帝後雙強的格局，尤其當他們開始把目光投向土地問題的時候，終於讓朝堂上一些人坐不住了。
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早朝，有人跪地奏請天子納妃，言辭懇切，引經據典，說是為皇家子嗣綿延計。
朱見深沒有發作，隻是接下來幾日，上奏之人一個個被處置。
轉眼成化六年將儘。
臘月裡的一場宮宴，萬沅攜著兒子祐楨出現在眾人麵前。
燈火輝煌之下，有人舉止失態，有人言辭閃爍，朱見深與萬沅卻像什麼都沒看見似的，神色如常地舉杯、微笑、寒暄。
宴罷，宮人魚貫退去，暖閣裡隻剩下他們一家三口。
祐楨依依不舍地拽著母後的衣袖，這三個月來，他幾乎日日與母後相伴。
如今宮宴一散，母後便要回坤寧宮，父皇也要回乾清宮，他又要獨自回東宮去了。
他仰起臉，眼巴巴地望著萬沅，又轉頭看向朱見深，聲音裡帶著期盼：“母後，父皇，我們今晚一起好不好？我跟你們去坤寧宮。”
萬沅正要開口，朱見深卻先一步按住了話頭。
他神色平靜，“明日我去看你。今晚你先回東宮。如今你已是大人了，莫要做小兒姿態。”
祐楨一愣。父皇向來疼他，如今他們數月未見，父皇難道未想他嗎？
萬沅輕輕拉了拉朱見深的衣袖，朱見深目光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，旋即拉住兒子的手，語氣緩了半分：“這些日子事多，我與你母後有要事商議，你先回去，聽話。”
祐楨聽到父母有正事商議，這才點點頭，不再多問，由內侍引著退了出去。
祐楨離去，朱見深轉身便徑直上了肩輿，沒有看萬沅一眼。
到了坤寧宮，宮人伺候沐浴更衣，熱水氤氳，水聲細細，兩人各自沉默。
更衣畢，躺上寬大的床榻，中間空出的距離幾乎能再臥一人。
朱見深麵朝外，萬沅麵朝裡，誰也沒有開口。
半個時辰過去，萬沅眼皮漸沉，幾乎要睡著，恍惚間聽到身側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，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：“你……難道就沒想說的？”
萬沅沒有答話。
暗夜裡，她睜著眼，望著帳頂的暗紋，唇角微微抿緊。
這種明顯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的問法，她不想接。
接了便是一場糾纏，沒完沒了，她太熟悉這種開場。
沒有人會喜歡一個沉默的伴侶。
朱見深積累的不滿，早已不是三言兩語能填平的溝壑。
早在萬沅拋下他、決意住進東宮陪伴兒子祐楨的那一刻，在他看來，那就是背叛。
他曾說過無數次，玩笑時說過，床榻間也說過，甚至當著祐楨的麵也說過，要萬沅對他比對兒子好，那種不正常的執念，從來都是真的。
可這一次，萬沅為了兒子，不顧自身安危，也不管他如何低聲下氣地請求，甚至可以說出那樣決絕的狠話。
朱見深忍到現在，那些日子理智撐著，他甚至能正常地與萬沅書信往來，語氣平和，仿佛一切如常。
可直到見了人，看到祐楨病後依舊開心的笑顏，朱見深心裡竟生出一種扭曲的恨。
那笑意越純真，他越覺得刺眼。
“萬沅，你還記得麼，我說過的，要對我比對祐楨好。”他咬牙道，“為什麼？你為什麼……你心裡愛祐楨遠勝於我。”
萬沅閉了閉眼。
她不想再回答這種白癡一樣的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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