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進堂屋，燭火搖曳。
趙弘殷放下手裡擦拭完畢的佩劍，坐到杜氏身側的木榻上。
“二郎轉眼就要十八了，他看著少年熱血，性子實則沉得住氣，不單弓馬技藝出眾，平日裡翻看兵書策論也肯下苦功，絕非隻懂蠻力的莽夫，腦子有謀劃，是塊能做成大事的料子。”
杜氏正撚著針線縫補衣衫，聞言指尖一頓，抬眼問道：“夫君心裡，是盤算著給他相看親事了？”
“正是這個打算。”趙弘殷頷首，語氣篤定，“成家立業，先安家，心才能徹底定下來。少年人心性再穩，孤身漂泊闖蕩終究浮躁，早早定下一房賢妻，往後他在外闖蕩從軍，家中有人主持內務、侍奉雙親、綿延子嗣，無後顧之憂，才能專心謀求前程。”
杜氏深有感觸，輕輕歎了口氣：“說得在理。我前些日子還同二郎說過呢。隻是汴京一眾武官世交子弟不少，哪家姑娘靠譜，還得細細挑選，萬萬不能草率。”
“我近日細細捋了一眾軍中袍澤的家事，比對許久，最合意的便是賀景思一家。”
“景思與我同在護聖營共事多年，做了十幾年鄰居同袍，為人耿直忠厚，家風素來清正淳樸，家中子弟從不惹是生非，內裡教養規矩周全。他家小娘子生於天成四年，恰好比咱們二郎小兩歲，年歲相合。”
杜氏來了興致，放下針線追問：“我倒見過幾回，看著溫婉嫻靜，待我接觸幾次看看。”
杜氏看來，給二郎娶妻還是要找個懂得操持家事，是過日子的實在人。
至於旁的，杜氏很信任丈夫的眼光。
丈夫心思深遠務實，做事步步穩妥，若他相中的人家，定然不會差。
趙弘殷繼續細說利弊，“賀景思官職雖不算頂尖，也是正經禁軍軍校，家底安穩，算不上大富大貴，卻衣食無憂。兩家知根知底，老同袍結親，往後在營中彼此也能互相照拂一把。”
“再者說，二郎他一直在思索往後出路，不甘心靠著我的蔭蔽混個閒職，一心想要尋門路從軍建功。”
趙弘殷語氣添了幾分鄭重，“親事敲定之後，我便動用舊部人脈，給他安排一條穩妥的從軍路子，不必盲目四處遊曆漂泊，安穩入禁軍曆練，一步步積攢軍功。先成家穩住根基，再順勢立業，這條路子最穩妥。”
杜氏沉吟片刻，細細思索一番，全然認同丈夫的想法：“夫君思慮周全，賀家確實是上上之選。咱們大郎自幼體弱多病，常年被病痛纏身，趙家將來的前程，大半都要落在二郎身上。婚事挑個本分賢良的姑娘，免得娶個驕縱任性的內眷，反而攪得家宅不寧。”
“正是這個道理。”趙弘殷笑道，“這些日子你去探探賀家姑娘，若性子不錯，咱們便上門為二郎求親。往後二郎夫妻，一主外征戰謀生，一主內打理家事，相輔相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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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氏笑著應下。
趙匡胤先前存著愧疚，久而久之，這份刻意的彌補化作了習慣。
隻要聽聞蘇沅打算出門，他總會提前候在院門之外，主動接過藥簍扛在肩頭。
往日裡他最愛同韓令坤、慕容延釗一眾營中夥伴馳馬郊外、比試騎射，如今夥伴們數次相約找人，次次撲空，護聖營的一眾少年免不了時常抱怨。
這日汴京街市人聲鼎沸，藥鋪沿街鋪開，車馬行人往來不息。
蘇沅打算購置幾味炮製好的名貴藥材，趙匡胤挎著藥簍隨行，寸步不離，時不時留意周遭人流，下意識將蘇沅護在內側，避開往來疾馳的車馬。
二人剛從藥鋪清點好藥材出來，街邊忽然傳來兩聲爽朗呼喊：“二郎！可算撞見你了！”
韓令坤與慕容延釗勒住韁繩翻身下馬，快步走上前來，臉上帶著久未相聚的埋怨。韓令坤率先咋舌：“這些時日到處尋你賽馬比武，次次都尋不見人影，整日銷聲匿跡，見你一麵當真不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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