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匡胤歎了口氣，小心翼翼將湯藥放在桌邊案幾上，低聲勸道：“大哥，湯藥趁熱喝了吧，涼了有損藥性。”
趙匡濟懶得應聲，獨自靠著軟枕望向窗欞，滿心鬱鬱。
他明白蘇沅是真心盼著自己痊愈，可跨出家門，直麵一眾意氣風發的同輩，實在做不到坦然自若。
屋內死寂沉沉，趙匡濟突然冷眼掃過立在案前的趙匡胤，語氣帶著一絲詰問：“平日裡自有王媼送湯藥，怎麼偏偏是你親自過來送藥？”
趙匡胤聞言臉頰微微發燙，神色局促窘迫。
他方才放心不下，唯恐大哥大嫂言語爭執生出嫌隙，才主動接了湯藥送來。
此刻驟然被問及，驟然醒悟過來，兄長與蘇沅乃是結發夫妻，自己作為弟弟貿然摻和其中，委實逾了分寸。
他一時語塞，支支吾吾不知該怎樣作答。
這般含糊躲閃的模樣落在本就心緒鬱結、滿是敏感猜忌的趙匡濟眼中，愈發刺眼。
連日來看著弟弟體魄強健，又日日貼身陪著蘇沅外出奔走，積壓已久的醋意、自卑、煩悶儘數翻湧，一雙眼眸蒙上沉沉陰翳，看向趙匡胤的目光帶著濃重的敵意與冷意。
被這般帶著鋒芒的冷眼死死盯著，趙匡胤心底積攢的無奈也翻湧上來，少年意氣壓不住火氣，聲調不由得抬高幾分：“大哥，你能不能講理一些？這些日子大嫂日夜為你診脈配藥，風裡雨裡進山采藥，費心費力調理你的身子，一樁樁一件件都擺在眼前。她好心想著帶你出門散心，疏解鬱結利於養病，全是一片好意，你非但不領情，反倒處處冷言冷語，何苦這般不識好人心？”
直白的指責狠狠戳中了趙匡濟最脆弱的自尊心。
他本就因病痛常年壓抑情緒，此刻被親弟弟當眾數落，臉麵掛不住，胸口驟然劇烈起伏，一口氣憋在胸腔裡，驟然捂住心口，肩頭不住地顫抖，麵色飛快褪去血色，泛出一層病態的慘白，急促地大口喘息起來。
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劇烈的咳喘接踵而至，他身子一歪，險些從榻上滑下去。
趙匡胤見狀心頭一驚，滿腔火氣瞬間消散大半，慌忙上前想去攙扶，神色慌亂不已：“大哥！你怎麼樣？”
蘇沅動作更快，搶先一步按住趙匡濟的肩頭穩住他的身形，指尖迅速搭上他急促紊亂的脈搏。
待到趙匡濟咳喘稍稍平複，她冷聲開口，“憋在心裡的火氣，儘數發出來了？”
趙匡濟癱靠在枕墊上，額角沁出細密冷汗，胸口陣陣悶痛，雙目泛紅，又羞又憤，啞著嗓子抬眼看向蘇沅，帶著濃重的委屈與質問：“在你眼裡，我就是這般無理取鬨之人？”
蘇沅直言不諱：“不錯，你心思太過敏感，凡事極易鑽牛角尖。”
這話當著二弟的麵直白道出，趙匡濟瞬間漲紅了麵頰，又氣又窘，胸口尚且殘留咳喘過後的鈍痛，情緒翻湧下聲音都帶上幾分顫意：“既然認定我敏感、愛無理取鬨，那你隻管自顧自行事便是，不必再來管我，省得礙了你的眼。”
蘇沅挑眉：“你既這般講，那我反倒非要帶你前去不可。不必憂心路途難行，我力氣足夠，實在不行，便是親自抱著，也把你抱到馬場去。”
此言一出，趙匡濟渾身一僵，耳根霎時燒得通紅，又羞又憤，簡直無地自容。
一旁的趙匡胤徹底看呆了，僵在原地，手還懸在半空，一臉瞠目結舌。
趙匡濟要出門的消息傳到杜氏耳中，她簡直是喜不自勝。
禁行前一夜，杜氏親自入廚，和麵烤製各式精致酥餅、清甜糕點，細細裝進食盒，生怕一行人在外饑乏。
次日清晨整裝出發，馬車載著幾人緩緩駛離宅院。
路途安穩平緩，閒坐時蘇沅拿起一塊溫熱點心，側頭看向身旁神色緊繃的趙匡濟，唇角淺揚打趣道：“倒是托了你的福氣，若非勸動你出門，我還嘗不到婆母親手烹製的點心。”
趙匡濟捏著一小塊糕點，耳尖微微發燙，刻意偏過臉，故作冷淡地重重冷哼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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