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氏見狀不由得有些急躁，蹙起眉頭反駁：“你怎知沅兒不願？她本就酷愛醫術，平日裡也樂於施治救人，何須你來替她做主？”
屋內氣氛一時有些僵持。
蘇沅放下手中的藥杵，打破僵局：“婆母，我隨你過去。”
蘇沅側過頭，看向臉色沉沉的趙匡濟，輕輕歎了口氣：“你可要同我一道過去？也好看一看二弟的傷勢。”
趙匡濟心口又悶又澀，一股火氣還堵在胸中，可聽見蘇沅這般問話，心底又悄悄浮起一點微不可察的歡喜。
好似蘇沅顧及著他，沒有將他丟在原地。
他麵上依舊繃著，卻別別扭扭地低應一聲：“……好。”
杜氏見他應下，也不多言，領著二人一同往趙匡胤的院落走去。
踏進屋內，撲麵而來的氣息和趙匡濟院中全然不同。
這裡沒有淡淡的藥香，四下利落乾淨，牆邊堆疊著兵書簡冊，兵器架上立著刀槍弓矢。
榻上趙匡胤尚未蘇醒，脊背朝下趴臥著，後背的衣衫已經被血漬濡濕，沉沉陷在被褥之間。
蘇沅走上床榻邊，俯身仔細檢視傷口，指尖避開血肉，細細查看鞭傷深淺。
她從藥箱中取出備好的藥膏與內服退熱的湯藥，一一分置，低聲有條不紊地交代外敷內服的用法，哪些藥何時塗抹，湯藥要如何溫服，若是夜裡發熱又該如何處置。
沒過多久，趙匡胤悠悠轉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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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背上撕裂般的疼痛時時刻刻撕扯著他的神經，他眉頭緊鎖，額間布著一層薄汗，勉強抬眼，便看見床前立著蘇沅，一旁坐著麵色冷淡的趙匡濟。
蘇沅見他醒轉，便又將用藥的囑咐重複一遍，語氣溫和，但不過醫者對病患的叮囑，並無半分逾矩。
可落在趙匡濟眼中，每一句交談都刺得他心口發緊。
恰逢杜氏記掛煎藥的事，轉身出屋去吩咐仆婢，屋中便隻剩他們三人。
房門一關，趙匡濟便壓不住心底的鬱氣，那番話裹著尖酸的調子，陰陽怪氣地漫了出來。
“二弟倒是好本事，為了拒一門婚事，竟鬨到挨上家法。這般剛烈，也不知是真不願成婚，還是另有別的心思牽絆，才百般推拒賀家的親事。”
他目光一轉，又落向蘇沅，語氣帶著幾分酸意：“夫人倒是儘心，對自家夫君尚且要再三督促，對待二弟，倒是事事想得周全細致。”
句句都似無意，實則句句夾槍帶棒。
趙匡胤本就渾身傷痛，心中又憋著婚事受挫的煩悶，聽著這番夾槍帶棒的話語，胸中火氣也被勾了起來。
他側過頭，忍著後背劇痛，眉峰緊緊擰起，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：“大哥，你心中有氣衝著我來便是。數落我也就罷了，何苦這般陰陽怪氣地編排蘇沅。”
被趙匡胤一句話戳破心思，趙匡濟臉上那點故作嘲諷的麵具頃刻碎裂，臉色青白交加。
他本就久病心神脆弱，方才那番陰陽怪氣，原是想爭一分蘇沅的關注，反倒落得一副小人模樣。
他猛地轉頭望向身側始終緘默的蘇沅，心口慌得發顫，帶著幾分近乎逼迫的腔調催促：“你說話啊，蘇沅。”
屋中靜悄悄的，趙匡胤伏在榻上，後背的傷痛還在隱隱作祟，目光困在蘇沅身上。
“你想要我說什麼？眼下我們身在二弟房中，難不成要我像那夜般趕二弟出去，還是要我二話不說，即刻便同你轉身離開？”
話說到這裡，她眼底漫開一層淡淡的厭煩，“趙匡濟，別鬨了。不要把你心底那些上不得台麵的猜忌與不安，全都轉嫁到旁人身上。”
短短幾句話，像一把冷水兜頭澆下。
趙匡濟渾身一顫，眼眶驟然通紅，淚水毫無預兆就滾落下來。
病痛長年累月啃噬他的身體，將他困在床榻與院落之中，看著自家二弟體格強健、弓馬過人，意氣風發立於人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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