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奉父命趕赴開封赴職，行至此處，聽見喧嘩聲，本欲帶著侍衛上前出手相助。
可還不等他催馬衝出，眼前這位青衫郎君出手之淩厲狠絕，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馬上。
他萬萬沒料到這人竟是這般殺伐果決，下手毫不留情。
石守信微微蹙眉，揮了揮手，帶著數十侍從策馬走上前，馬蹄踏過滿地殘碎的秸稈。
聽見馬蹄聲響，蘇沅抬眸望過去，眉頭輕輕一挑，有些眼熟。
隨著距離拉近，日光落在蘇沅的眉眼輪廓之上，皂紗雖束起長發，可熟悉的五官細節，瞞不過相熟之人的眼睛。
石守信臉上的錯愕一點點放大，下意識脫口而出：“趙家大嫂？”
他怔在馬背上，滿心難以置信。
眼前這個方才頃刻斬殺十數人的狠角色，竟然就是趙家大郎的妻子。
此前隻聽聞她精通醫術，又讚她馬術甚佳，誰能想再見會是這般模樣。
震驚過後，好奇反倒壓過了其他。
他翻身下馬，拱手一揖：“沒想到竟會在此處與大嫂相遇。”
蘇沅見已經被認出，也不刻意掩飾，隻是淡淡頷首。
石守信興致盎然，十分熱絡道：“遇上大嫂實在有緣，大嫂若是不嫌棄路途孤寂，不妨與我們一道。論起來，我與匡胤相交，趙家之事，但凡有所差遣，我自當儘力。”
方才一番廝殺於蘇沅心裡並無波瀾，隻是橫陳一地的屍首若是放任暴曬腐爛，極易滋生病疫，後患無窮。
目光掃過石守信與他身後的數十位侍衛，心中有了盤算。
蘇沅唇角微彎，坦然應下：“也好，那便結伴一程。不過倒是有一事，要勞煩大郎。”
石守信挑眉，十分爽快：“大嫂但講無妨。”
“還要勞煩諸位幫個忙，將這十具屍首挖坑掩埋。”蘇沅示意一旁橫七豎八的屍體，含笑道，“這般曝屍荒野，極易釀成疫病，禍害周邊村落百姓。”
石守信臉上的笑意猛地一頓，低頭看了一眼滿地血跡屍身，又抬眼看向神色自若的蘇沅，一時竟不知道該作何言語。
方才殺伐決斷的是她，此刻惦記疫病、安排埋屍的，依舊是她。
曠野之風掠過，帶著濃重的血腥氣。
十名侍從僵在原地，看向石守信，等候吩咐。
石守信乾咳一聲，揮了揮手：“還愣著做什麼，挖坑，就地掩埋。”
侍從們在荒地上刨開黃土，鐵鏟撞擊土石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血腥味混著泥土的腥氣，在風裡四下飄散。
石守信站在一旁，目光落在蘇沅身上，終究壓不住滿心的疑惑，開口問道：“嫂子，到底是發生了何事，竟鬨到這般地步？”
蘇沅將擦拭乾淨的長劍歸回劍鞘，動作從容，不見半分剛經曆廝殺的躁動。
語氣平鋪直敘，“我在村中義診，為一眾鄉民療傷施藥。他們見我孤身行路，便動了劫掠的心思，想要奪我錢財，便被我斬殺於此。”
石守信聞言挑眉，看向不遠處正在被拖拽掩埋的屍體，突然似真似假感慨一聲：“這群人當真可惡，受你恩惠反而恩將仇報。嫂子，心中可會難過？一腔善意，反倒換來歹念相向。”
蘇沅抬眼望向他，一雙眸子清淩淩的，澄澈冷靜，不帶絲毫悲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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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這樣直直注視，石守信莫名心頭一虛。
“為何要傷心？”蘇沅淡淡反問。
石守信輕咳兩聲，管不住口舌，又道，“嫂子，儘數斬殺，會不會過於殘酷？若是驅逐便可，何必趕儘殺絕。”
蘇沅斜睨他一眼，唇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，那眼神仿佛在反問：你當真這般以為？
石守信被她看得心頭莫名一虛。
“今日若是將他們驅趕放過，這些嘗到甜頭的人，轉頭便會糾集鄉鄰，守在這條官道之上。往後再有獨行遊醫、趕路客商，若是沒有我這身武藝，便隻會任人宰割，丟了性命。今日我姑息留情，便是將禍患留給後來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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