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明明清楚二人過往的夫妻名分，還記得往日家中一幕幕光景。
往日蘇沅待趙匡濟向來百般縱容，湯藥飲食無不悉心照料。
大哥性子乖戾，動輒便對著蘇沅耍脾氣、癡纏撒潑。
那時候他站在一旁，隻覺得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人。
縱然如今二人早已和離，緣分斬斷，可那些過往終究真實存在。
自己怎麼偏偏要在這般獨處的夜裡，無端把這個人扯出來。
趙匡胤啊趙匡胤，你當真是愚笨至極。
往昔畫麵不受控製地在腦海裡翻湧而過：蘇沅揪著兄長耳尖嗔罵，趙匡濟鬨著脾氣不許蘇沅同自己出行……一樁樁一幕幕，刺得他心口發悶。
他抿緊雙唇，下頜繃得緊緊的，索性裝作沒有聽見這一句問話。
他離家日久，書信也隻與家中父母往來，從未同大哥通上隻言片語，又哪裡知曉對方現下的境況。
真要想知道，有本事，她自己回去問去。
岩凹之內雨聲隆隆，見趙匡胤久久緘默不語，蘇沅追問：“怎麼不說話？”
聽見這一句，趙匡胤心頭的鬱氣更重，暗自悶悶地想著。
他們結伴同行數月，一路風雨共渡，也不見她這般關切自己這個朝夕相伴的同伴，如今一提起趙匡濟，倒是這般上心。
他心中憋著一股悶氣，索性依舊置若罔聞，雙唇抿得死緊，半點不肯開口應答。
蘇沅見他不答，便微微向前湊近了幾分，追問：“趙匡胤，你有沒有聽見我說話？”
燭光不存，唯有雨幕映來一點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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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顯鬨脾氣的趙匡胤，於蘇沅而言倒是頗為新鮮。
平日裡的他爽朗健談，雖自帶少年人的傲氣，行事卻周全妥帖，看得出來趙家父母對他用心教養。
在蘇沅眼裡，他是個能文能武且情商極高的人，無論置身何種境遇都能嶄露頭角，往後若能登臨大位，絕不單單是時運命運成全。
他待人也算寬厚，待她更是格外包容。
那份藏不住的心意，蘇沅心中其實了然。
隻是這份情意落在她心上，並沒有掀起太大波瀾。
可此刻見他像小孩兒一般賭氣，反倒勾起了她幾分興致。
蘇沅悠悠然道，“前幾日你收到家中來信，我看見了。你躲在外邊偷偷拆閱寫信，雖刻意避開旁人，卻還是被我撞見。”
趙匡胤渾身一僵。
蘇沅看見了？！
他一時手足無措，躲不開去，僵持半晌，才不情不願地悶聲吐出話語：“你離開之後，我大哥吃睡皆算安穩。父母見我在外漂泊不肯成親，便打算為大哥續娶新婦，一心盼著能夠抱上孫子。”
說到這裡，話裡不由得帶上幾分酸意，“他一切都好得很，遠比我們此刻處境要強，不必惦記。”
這番話半真半假。
蘇沅聽罷，隻長長哦了一聲。
周遭重歸沉寂。
正當趙匡胤還揣著滿肚子酸澀，琢磨著該再說些什麼的時候，蘇沅竟抬步便要踏出這處岩凹。
趙匡胤心中一驚，連忙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衣袖：“你乾什麼去？外頭還下著雨！你不開心我說的，也不能拿自己身子發泄，大不了我給你揍一頓。”
趙匡胤語氣又快又急，一口氣說了一大段。
蘇沅側過頭，抬眼望向洞外，眼底掠過一絲笑意，看向滿臉緊張的他：“呆子，雨停了。”
方才還嘩嘩傾盆的冷雨已然歇止，隻有簷角岩石，還在滴滴答答往下落著殘水。
漫天雨幕散去，夜風吹來雨後濕潤清冷的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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