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清晨。
用過早膳，張凡便帶著雲重樓和白芷兒出了沈府。
沈萬鈞本想親自陪同，被張凡婉拒，隻讓李總管安排了馬車和一名識路的老仆。
謝安之的府邸位於城西的“文華坊”，這裡是景陽城文官清流聚居之地。
街道不如主街寬闊，卻更為整潔清幽，兩側宅院門第普遍不高，
但門檻上懸掛的匾額，往往都出自當世名儒或致仕閣老之手，彰顯著主人非同一般的身份。
謝府是一座三進宅院，青磚灰瓦，門庭有些清冷。
唯有門前兩株合抱粗的老槐樹，枝乾遒勁，在寒風中靜默佇立，透出歲月積澱的厚重。
老仆上前叩響門環。
不多時，側門打開一道縫，一名五十餘歲、麵容清臒的老者探出身，
目光掃過門外幾人，尤其在張凡的白發上頓了頓，語氣平淡：“諸位有何貴乾？”
“勞煩通稟謝大人，”
張凡上前一步，從懷中取出劉文正的書信，
“故人劉文正，有親筆書信呈予謝大人，並托我等前來為謝大人診治。”
老者正是謝府管家王伯，聞言神色微動，接過書信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印鑒，點了點頭：
“諸位稍候。”隨即合上門。
等待的時間不長。
片刻後，正門旁的角門打開，王伯側身道：“大人有請，三位隨我來。”
三人隨王伯入府。
宅內果然如外表一般簡樸，庭院不大，打掃得十分乾淨，栽著幾叢翠竹和一些耐寒的花草，在早春的寒氣中顯出些許綠意。
仆役極少，偶見一兩個，也都是輕手輕腳，悄無聲息。
來到正堂，隻見一位年約四旬卻透著病態蒼白的中年男子，靠坐在一張鋪著厚墊的紫檀木圈椅中，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。
他便是昔年景國樞密副使的謝安之。
隻是如今，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重臣，因怪病纏身三年，已是形銷骨立，雙目雖仍有神，卻難掩深處的灰暗。
見到張凡幾人，謝安之抬頭先是看向張凡一瞬，隨即看向雲重樓與白芷兒，聲音嘶啞低沉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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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劉兄信中所言醫仙穀的雲先生、白姑娘，便是二位了？”
“在下雲重樓，這是師妹白芷兒。”
雲重樓打了個稽首，
“受劉大人所托，前來為謝大人診治。不過，需診過之後，方能定論。”
“有勞了。”謝安之緩緩伸出枯瘦如柴、膚色暗沉的手腕。
白芷兒上前，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，三指搭上謝安之腕脈，屏息凝神。
堂中一片寂靜，隻有窗外細微的風聲。
良久，白芷兒收回手，又仔細查看了謝安之的指甲、眼瞼、舌苔，最後與雲重樓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“如何？”謝安之問，語氣平靜，仿佛在問別人的病情。
“確是蝕脈散之毒，且毒性深入經脈臟腑，糾纏已久。”
雲重樓沉聲道，
“謝大人此前是否服用過大量吊命續元的珍貴藥材，如百年老參、雪蓮、靈芝之類？”
謝安之微微點頭：
“太醫是這麼吩咐的，三年來，未曾間斷。”
若非如此，他恐怕早已撐不到今日。
“這便是了。”
雲重樓道，
“此毒陰損，專蝕經脈，使其逐漸枯萎。那些大補之物，固然吊住了大人的元氣，卻也助長了部分毒性的黏著，使得拔毒更為不易。如今毒已深入奇經八脈，若要根治，需以金針秘法，輔以我醫仙穀獨門丹藥，慢慢導引拔除，過程會十分痛苦漫長，且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謝安之：
“即便毒性能解，大人被侵蝕枯萎的經脈，也難以恢複如初。日後或可如常人般行走坐臥，但想要恢複武功，怕是……難了。”
謝安之放在錦被上的手指，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，臉上卻沒什麼表情，隻是沉默了片刻，問：
“有幾成把握？需時多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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