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題自然而然轉到了時局上。
“張幫主年輕有為,執掌清河幫,雄踞江南水道。不知對當下大靖朝局,有何看法?”王陽明試探著問道,目光溫和卻帶著洞察。
張凡放下茶杯,坦然道:
“王先生,不瞞您說,在下對朝堂之事,所知甚少,平日裡多在碼頭市井,所聞不過是些街頭巷議的隻言片語,實在不敢妄言什麼看法。”
王陽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他沉吟片刻,緩緩道:
“既如此,老朽便僭越,為幫主略說一二當下局勢,或有助於幫主把握時勢。”
“先生請講,在下洗耳恭聽。”
張凡坐正了身子。
他對這個世界的宏觀了解確實匱乏,王陽明這等人物肯主動講解,正是求之不得。
王陽明神色轉為凝重,緩緩道來:
“當今大靖,看似承平,實則內憂外患,暗流洶湧。”
“內憂有三。其一,儲君之爭。大皇子與二皇子明爭暗鬥多年,各自拉攏朝臣、結交外將,黨同伐異,朝綱漸弛。此番南方數地同時遭匪,其背後……恐非單純匪患那麼簡單。”
“其二,吏治腐敗,土地兼並。豪門大族、勳貴官僚,巧取豪奪,民田日蹙,流民漸增。匪患滋生,與此脫不開乾係。朝中亦有巨蠹,貪墨軍餉,勾結地方,甚至可能……”
他頓了頓,沒有明言,但意思已到,
“與北邊有所勾連”。
“其三,江湖不穩,民間怨氣。如無常道這等巨寇,能坐大至斯,非一日之功。地方或有養寇自重,或有無力剿除。此番匪亂,雖被迅速撲滅數處,然餘波未平,各地豪強、幫會,難免人心浮動。”
“外患則主要北遼和西蠻。北遼虎視眈眈,近年屢犯邊關,其國師座下高手如雲,更有天下八絕級數的人物。西蠻戰事,消耗國力甚巨。而朝中主戰、主和兩派爭執不休,更添掣肘。”
王陽明歎了口氣:
“內有黨爭腐敗,外有強敵環伺,江湖暗流,民生多艱。此正多事之秋也。清河幫坐擁江南水運命脈,樹大招風。張幫主年少英傑,更需審時度勢,謹慎行事。”
張凡默默聽完,心中對內憂外患這四個字的體會,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大皇子二皇子爭位、朝中勾結外敵、土地兼並流民、北邊遼國強敵、西邊蠻族環繞……這簡直就是一部標準亂世劇本的開場。難怪一個辭秋節,能鬨出這麼大的動靜。
“多謝先生解惑。”
張凡拱手致謝,語氣平靜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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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過,在下所求不多。師兄遺誌,守好清河,護佑鄉裡,讓跟著我吃飯的兄弟們有條活路,讓這清河水道暢通平安,便足矣。朝堂風雲,國家大勢,非我一介江湖草莽所能置喙,亦無心摻和。守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,不給這亂世添亂,或許便是最好的選擇。”
王陽明深深看了他一眼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讚賞與惋惜。
讚賞其清醒與務實,惋惜其才華或許本可有更大作為。
但他也明白,身處江湖,有這般覺悟已屬難得。
“幫主襟懷坦蕩,誌慮忠純,實乃清河百姓之福。”
王陽明最後道,
“他日若有機會,路過平川府,務必來雲麓書院盤桓數日,讓老朽略儘地主之誼,再與幫主煮茶論道。”
“一定。屆時定當登門叨擾。”
張凡微笑應下。
送走了王陽明和沈易一行,巨船之上又恢複了寧靜。
張凡獨立船頭。
望著浩渺江水,心中那點因了解時局而泛起的波瀾,很快又平複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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