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攏著玄狐皮大氅站在人群裡，眨了眨精致的眼睛，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華妃娘娘何時在意起自己了？
這個滿宮裡最目中無人的年世蘭，什麼時候開始關心起一個貴人的冷熱了？
她入宮這些時日，華妃對她向來是不冷不熱的，偶爾在請安時碰上了也不過是點個頭就過去了，何曾用這樣關切的語氣提到過她？
可她來不及細想華妃為什麼忽然轉了性，因為皇上的目光已經轉到了她身上。
那目光裡有真切的關切，也有一絲心疼。
她肚子裡懷的是皇上的孩子，是眼下後宮裡頭最金貴的人。
富察貴人心裡一喜，方才被冷風吹了半個時辰的怨氣在這一刻全化作了撒嬌的本錢。
她立刻把方才還不自覺地縮著的肩膀鬆開了，把護在肚子上的手拿開，微微挺了挺腰，讓自己三個多月的肚子在玄狐皮大氅底下若隱若現。
她往前輕輕行了一禮，聲音柔柔弱弱的。
“皇上，臣妾不覺得冷。隻是站得久了些，腿腳有些酸罷了。姐妹們等皇後娘娘梳洗好了再進去請安，也是妾妃應儘之禮，臣妾不敢有什麼。”
她說“不覺得冷”，可她捧著暖爐的手在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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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說“腿腳有些酸”，可她站了半個多時辰，懷了身孕的人，腿腳早該腫了。
她說“妾妃應儘之禮”，可她站在寒風裡替皇後找體麵，皇後卻在殿裡梳洗打扮。
這番話比直接抱怨更讓皇上心疼，比哭訴更讓皇上憤怒。
皇上的目光從嬪妃們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。
她們嘴上說著“不冷”“無妨”“應該的”，可每個人的臉都被北風吹得通紅，每個人的嘴唇都在微微發抖，每個人抱著暖爐的手都凍得指節發白。
身後跟著的侍女們更是慘。
小宮女們穿的更單薄，在寒風裡站了半個時辰，一個個都縮著肩膀暗暗打著哆嗦，有年紀小的已經凍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又不敢掉下來，隻能拚命忍著。
嬪妃們好歹還有狐裘貂絨裹著，這些做奴才的可就隻有一件薄棉襖，不凍出病來才怪。
他抬起頭來，看了一眼鐘粹宮緊閉的殿門。
那裡頭，他的皇後還在慢悠悠地梳洗打扮，把滿宮嬪妃和懷著龍嗣的貴人晾在臘月寒風裡。
他把兩手背在身後，攥成了拳頭，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他重重地哼了一聲。
然後他猛地抬起腳，大步流星地走到鐘粹宮門前，一把推開了殿門。
那兩扇朱紅大門被他推得砰的一聲撞在牆上，震得門上的銅釘簌簌作響。
他沒有回頭看我們，隻冷冷地丟下一句。
“都進來。”走進殿裡，一股子暖烘烘的熱氣迎麵撲來，把人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。
鐘粹宮的地龍燒得比哪一宮都旺，炭盆裡燃著上好的銀絲炭，把整個正殿烤得如同春日。
多寶格上的翡翠白菜在暖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方才在門外凍了半個多時辰，猛然進到這暖烘烘的殿裡，竟讓人有些頭暈。
手指尖開始發麻發癢，耳朵也燒得通紅，寒氣被驟然逼出體外，反而讓人更真切地意識到方才在外麵凍得有多狠。
可還沒等我把這口氣喘勻，抬眼一看殿內的情形，心裡頭便咯噔了一下。
甄嬛和沈眉莊已經在殿裡了。
她們倆一左一右站在純元的妝台旁邊，甄嬛手裡捧著純元的一支赤金步搖，沈眉莊手裡托著一盒打開的胭脂膏子。
那胭脂膏子是上好的貢品，盛在白玉小盒裡，色澤殷紅如血。
妝台上擺滿了梳洗用的東西。
螺鈿梳妝匣敞著蓋子，裡頭的珠翠釵環鋪了一台。
一麵大銅鏡打磨得鋥亮，鏡麵裡映著純元的麵龐，正在比著看剛梳好的發髻。
原來純元今兒起得根本不算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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