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青姑姑笑了下，繼續溫柔的說。
“小主聰慧，細細想來便知道，從今往後，莞嬪每一次請太醫，來的都是她不認識的人。
每一次喝湯藥，她都要在心裡頭掂量，這藥裡有沒有問題？每一次太醫給她把脈，她都要緊張，這個人會不會被熹貴妃收買了？會不會被賢貴妃收買了？會不會被華妃娘娘收買了？
長此以往，她吃也吃不好，睡也睡不踏實，身子骨再好也熬不住。”
我端起粥碗來喝了一口，讓溫熱的粥水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。
“換了你，你覺得值嗎？”
安陵容的眼睛亮了一亮。
“臣妾好像懂了。”
“你懂了就好。”
我語氣裡那幾分說教的味道收了回去，重新換上了平日裡那種不正經的調調。
“當然了，姐姐我確實是讓你難受了。
事發突然，來不及跟你解釋那麼多，就讓你稀裡糊塗地衝上去當了一回惡人，這確實是姐姐的不對。
不過你可別怪我啊，怪我也沒用，反正事情已經辦了。”
安陵容被我這副理所當然的賴皮嘴臉逗得哭笑不得，眼眶還紅著呢，嘴角卻彎了起來。
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皮蛋瘦肉粥送進嘴裡，慢慢地嚼著，看樣子舒坦多了。
我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，心裡頭算了算日子，又把話頭扯向了另一樁即將到來的熱鬨。
“對了，有件事姐姐提前跟你提個醒。
富察貴人也一直想提位份，你是知道的，你那延禧宮的主位還是空著的，她和你同住，日日抬頭不見低頭見。
如今莞嬪越過她先封了嬪位，你猜她心裡頭什麼滋味？”
安陵容夾起一塊桌上的酸白菜，配粥吃了一口，嘴角微微翹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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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酸。”
“何止是酸，”
我哈哈一笑，笑得有些幸災樂禍，拿帕子掩了掩嘴角。
“簡直就是酸倒了一缸老陳醋。她仗著肚子金貴，這些日子沒少鬨騰，又是多要瓜果又是多要炭火的，話裡話外就是想讓皇上給她晉位份。
結果她鬨了那麼久，皇上沒鬆口，反倒是莞嬪順順當當地晉了位。
富察貴人且有的鬨呢。到時候她鬨得凶，皇上保不齊就順了她的心意，而你...”
我意味深長地看了安陵容一眼。
安陵容眨了眨眼，反應極快。
“臣妾與富察貴人同住一宮，照顧她有孕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”
“聰明。”
我讚許地點了點頭，然後轉過身，朝站在一旁伺候的展雲揚了揚下巴。
“展雲，去把那套珍珠頭麵拿來。”
展雲應了一聲，臉上掛著笑，轉身進了我的寢殿。
不一會兒她捧著一個紫檀木匣子走了出來，那匣子不算大，方方正正的，木料是上好的小葉紫檀，鎖扣是一枚小巧的銀質如意。
展雲將匣子輕輕放在炕桌上，退後半步，笑著看了安陵容一眼。
我伸手撥開銀如意鎖扣，掀開匣蓋。
匣子打開的一瞬間，一道溫潤的光澤從匣中傾瀉而出。
那是一整套珍珠頭麵，散發著一層朦朦朧朧的珠光，不比黃金張揚，不若寶石璀璨。
而是珍珠獨有的內斂溫潤的光華，像月華灑在水麵上碎成的千萬片銀鱗。
頭麵共七件：
一支赤金銜珠步搖，簪頭那顆最大的足有拇指肚大小，泛著淡淡的粉光；
一對珍珠耳墜，兩顆一般大小的珠子各綴在細細的赤金鏈上；
一串珍珠項鏈，由一百零八顆同樣大小的合浦珍珠串成，顆顆圓潤；
一對珍珠手串，各串十八顆，中間以赤金隔片相隔；
還有一支珍珠扁方，是梳兩把頭時橫在發髻正中的，精巧得讓人挪不開眼。
安陵容的目光落在匣子裡，整個人愣住了。
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，指尖懸在那顆最大的南珠上方，不敢觸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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