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本宮矯情？
話說到一半不說了，留個尾巴讓人猜，莞嬪，你這份欲言又止的本事，是跟誰學的？”
甄嬛捂著臉，眼睫低垂，慢慢正過臉來。
那張臉上紅痕分明，瞧著楚楚可憐得很。
“臣妾不敢。臣妾隻是想提醒娘娘，二位姑姑打扇雖能解暑，可外頭風大，娘娘若是著了風，反倒不美。
是臣妾不會說話，讓娘娘誤會了。”
她轉得倒是快，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，反倒顯得是我小題大做了。
我正要開口，就聽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笑聲，宜修和華妃並肩走了進來。
兩人一個端莊一個明豔，走在一起倒是別有一番風景。
宜修今日穿了一身藏藍底繡金線孔雀的旗裝，雍容華貴，華妃則是一身石榴紅滿繡芍藥花樣的宮裝，簪著一支足有巴掌大的赤金芍藥步搖。
兩人一進院子就看見了這邊的情形，說笑聲戛然而止。
華妃的目光在甄嬛臉上的巴掌印上轉了一圈，又看了看我，隨即大步走了過來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
宜修也走到我身邊，看了眼甄嬛，又看了看我。
我這時候心裡頭那股無名火還沒消下去，委屈倒是一股腦兒地湧上來了。
我指了指身邊的冬青和展雲，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。
“天熱，我隻是讓身邊的侍女打打扇子罷了，她莞嬪跳出來就唧唧歪歪的，話裡話外編排我矯情拿喬。
我心裡頭本就煩悶，被她這麼一說，氣得我心口疼。”
宜修連忙伸手替我順氣，手掌一下一下地撫著我的後背，責備地看了甄嬛一眼。
足夠說明態度了。
華妃可就沒那麼好說話了。
她柳眉倒豎，鳳眼圓睜，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甄嬛麵前，染著鳳仙花汁的手指幾乎戳到了甄嬛的鼻尖上。
“莞嬪，你給本宮聽好了。
熹貴妃肚子裡懷的是皇上的雙生胎，若是被你氣出個好歹來，本宮一定奏請皇上，治你的罪！
到時候別說你是個嬪位，就是皇後娘娘替你求情，本宮也要替熹貴妃討個公道！”
華妃語速像連珠炮似的，滿院子沒人敢吭聲。
她本就是武將家的女兒，說話自帶三分殺伐之氣，甄嬛被她這一通連珠炮打得臉色發白，捂著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流朱急得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，想替自家娘娘分辯幾句，卻被華妃一個眼刀瞪了回去。
淳常在嚇得像隻鵪鶉似的縮在甄嬛身後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宜修這時候才慢慢開口。
“莞嬪，你入宮的日子也不短了，規矩也該懂得了。
熹貴妃懷著雙生胎，太後都掛念得很，皇上更是免了她的日常請安。
她今日來給皇後娘娘請安，是一片心意，你不體諒也就罷了，還在言語上衝撞她，實在是不應該啊。”
甄嬛咬了咬下唇，正要開口解釋，鐘粹宮正殿的大門開了。
芳若從裡頭走了出來，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宮裝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苟。
她站在殿門口的石階上，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，看到甄嬛捂著臉的模樣時，眼皮跳了跳，但她什麼也沒說，隻是朗聲道：
“皇後娘娘請諸位娘娘小主進殿。”
眾人聞言，紛紛斂了神色，按著位分高低排好了隊列。
宜修和華妃站在我左右，像是兩尊護法似的，把我夾在中間，大有一副誰敢再多說一句就撕了誰的架勢。
我邁步踏上石階的時候，手心裡還殘留著方才那一巴掌的餘韻，掌心微微發著燙。
肚子裡那兩個小東西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心緒，輕輕動了下，像是對他們額娘的行為表示讚同。
鐘粹宮的正殿，我已經來過無數次了。
可每次走進這座殿宇，我心裡頭都會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厭惡感。
這厭惡與其說是對這座宮殿的，不如說是對住在這宮殿裡的那個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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