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先生一眼便相中了。
采薇自己也沒意見，為了她那個腿腳不便的老娘能在蘇府安穩養老，她什麼都肯做。
況且嫁進瓜爾佳府做賬房娘子，雖說不是什麼大富大貴，可也算是安穩體麵。
媒婆拿了蘇府的銀子，辦事利索得很，三媒六聘一樣不少，前幾日，采薇就已經過了門。
采薇到了瓜爾佳府之後該怎麼做，我沒有明說。
她是個聰明人，過幾日就知道該怎麼做了。
其實這個局，早在小諾子把采薇安插進瓜爾佳府之前就已經開始布了。
祺貴人那個性子，被純元禁足了十日又當眾訓斥“你很美麗但你實在愚蠢”，這份屈辱她咽不下去。
可她蠢就蠢在，她不知道該用什麼法子出這口惡氣。
她以為給自家阿瑪寫信就能搬來救兵，卻不知道這後宮裡的事情，男人的手伸不進來。
她需要一個聰明人在旁邊提點她，而采薇，已經是瓜爾佳府的人了。
端午剛過，圓明園裡的蟬便叫得鋪天蓋地。
湖邊的柳樹被曬得打了卷，樹蔭底下的石凳子都燙得坐不住人。
各宮的嬪妃們躲在各自的殿宇裡納涼，除了早晚出來散散步，誰也不願意在大日頭底下多待一刻。
這一日，是端午後的第三天，沈眉莊解了禁足。
嬪妃們去皇後殿給純元請安，這是端午後的第一次正式請安，誰也不能缺席，連我也挺著五個多月的肚子去了。
皇後殿坐落在圓明園的正中軸線上，規製比鐘粹宮還要高出一籌。
我到的時候，殿內已經坐了大半的嬪妃。
甄嬛也來了。
她坐在嬪位的位子上，穿了一身淡粉色的旗裝，簪了一支蝶戀花步搖，氣色比上次挨打時好了不少。
她時不時地往我這邊瞟一眼，目光一碰上便飛快地挪開，像一隻驚魂未定的小鹿。
沈眉莊坐在末席，剛解了禁足，她瘦了一大圈，原本合身的旗裝如今穿在身上顯得空落落的，腰身那裡收得緊緊的，愈發襯出她身形的單薄。
臉色蠟黃蠟黃的，兩個顴骨高高凸起，眼窩深陷，嘴唇發白，像是大病了一場還沒緩過來。
她低著頭，誰也不看，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尊沒有生氣的塑像。
禁足將近半年的滋味，大約夠她記一輩子了。
祺貴人坐在我下首不遠的位置，穿了一身湖綠色繡白色茉莉花的旗裝，打扮得比平日裡更加嬌俏幾分。
可她的表情卻有些不對勁，她嘴角微微上翹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在期待什麼。
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，安陵容絞帕子是因為緊張和忐忑，祺貴人絞帕子卻是因為躍躍欲試。
我看著她那亮晶晶的小眼神，心裡頭慢慢浮起了一句話。
這一出戲，終於要開場了。
純元坐在鳳椅上，端著皇後的架子，正準備說幾句小心暑熱的場麵話。
她今日穿著一身明黃底繡九鳳的朝服，臉上的妝容比往常更濃了幾分。
她知道自己最近氣色不好，便用脂粉來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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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脂粉能蓋住臉上的倦容，卻蓋不住眼底的疲憊。
她剛要開口，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守門的太監掀了簾子，尖著嗓子喊了一聲：“皇上駕到~”
滿殿嬪妃齊刷刷地站了起來，我也扶著冬青姑姑的手站起身來，扶著腰微微屈膝。
純元臉上閃過一絲意外，皇上沒讓人提前通報，直接就過來了，除非是急事，或者皇上心血來潮，一般不會這樣。
皇上邁步進殿的時候，我拿餘光掃了他一眼。
他麵上看不出什麼表情，可步子比往常快了幾分，走進殿來也不等純元寒暄，徑直便在主位上坐下了。
純元連忙迎上前去，語氣溫和關切。
“皇上怎麼突然過來了？也不讓人提前通報一聲，臣妾好預備...”
她伸手想去接皇上手裡的扇子，動作自然而親昵，像是在向滿殿嬪妃展示，我還是皇後，皇上還是我的夫君。
皇上抬手打斷了她。
那手勢簡單而利落，甚至沒有轉頭看她。
純元的手緩緩收了回去。
她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，然後迅速恢複了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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