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候別說洞房了，能讓他自己把靴子脫下來都算本事！”
她這話說得直白又粗俗，大家都拿帕子掩著嘴偷笑。
殿內原本緊繃的氣氛被她這一通直率攪得鬆弛了些。
瑛貴人一直坐在角落裡，安安靜靜的，不聲不響。
自從采蘭死後，她整個人便收斂了許多，不再像從前那樣嬌弱害羞，可也少了些生氣，臉上總是帶著一種淡淡的哀愁。
可此刻，她卻忽然抬起頭來。
“是啊，別說男人了，”
“臣妾記得有兩次在宮宴上喝多了果子酒，那酒後勁大得很，當時不覺得，散了宴往回走的時候，差點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忘了。
隻覺得腦袋重得很，腳底下踩著棉花似的，連路都走不直。哪還能有什麼別的反應啊？”
她這話說得輕巧，可那意思卻再明白不過了。
喝醉了酒的人，別說行房了，連自己是誰都分不清。
如果新婚夜皇上喝醉了，那帕子上的落紅……從哪裡來的？
皇上皺了皺眉。
他麵上依舊是那副不動聲色的帝王威儀，可眼底卻有一瞬間的恍惚，像是被欣貴人那幾句話勾起了一段模糊的、不太真切的記憶。
有說有笑？自己和欣貴人還有這回事兒？
他依稀記得那天晚上確實喝了酒，可具體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，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。
欣貴人的語氣裡頭聽著有幾分幽怨，幽怨什麼呢？
難道是覺得自己本該更寵愛她一些？
可欣貴人入宮這麼多年，不爭不搶，安安靜靜的，從來不在他麵前爭寵，他也就習慣了把她當做後宮裡頭一個穩妥省心的存在。
如今聽她舊事重提，他才隱隱覺得，自己也許是虧待了她。
這個念頭在他心裡頭打了個轉，還沒來得及沉澱，便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。
“祺貴人。”
開口的是甄嬛，將皇上的思緒從那團模糊的酒後記憶裡拽了回來。
她坐在嬪位的位子上，一隻手搭在小腹上，才兩個多月的孩子還小，可她的動作已經小心翼翼。
“皇後娘娘母儀天下，是大清的國母，是皇上的結發之妻，”
甄嬛的聲音清淩淩的。
“你這麼指控，可有何證據？
總不能你空口白牙的，憑幾句話就毀了娘娘的清譽，逼得娘娘一根繩子吊死了去。
若人人都像你這樣，今日看誰不順眼便告發她欺君，明日看誰不痛快便告發她罔上，這後宮還成什麼體統？”
她這番話站住了道德高地，聽著像是在維護宮規、主持公道，可那話裡頭的偏袒誰都聽得出來。
她在替純元爭取時間，爭取一個翻盤的機會。
她知道，隻要祺貴人拿不出過硬的證據，光憑一張嘴說，祺貴人自己反倒要吃不了兜著走。
純元聽了這話，臉色卻有些不自在。
甄嬛是在幫她，可那話裡頭“一根繩子吊死”這幾個字，實在刺耳得很。
她自己心裡清楚，若是祺貴人當真有憑有據，那她今天能不能全須全尾地走出這座皇後殿，都是個未知數。
可我瞧著純元那副強作鎮定的模樣，心裡頭卻湧上一股近乎殘忍的痛快。
不是我要看你死，是你自己走到了這一步。
嫂子的命，弘瑞的腿，齊妃的命，淑貴人那條被你當刀使的蠢命，還有那些我不知道的、埋在深宮角落裡的冤魂。
今日，該輪到你了。
祺貴人跪在殿中央，背脊挺得筆直。
她聽了甄嬛這番話，非但沒有慌張，反而笑了。
她的眼睛亮得驚人，像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刻，等得太久了，久到她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“臣妾當然有證據。”
她抬起手，對著殿外拍了兩下。
滿殿嬪妃的目光齊齊轉向殿門口，連坐在最遠處的幾個常在都伸長了脖子。
簾子被從外頭掀開了。
走進來一個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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