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女人在回望自己錯失的姻緣時，才會有的遺憾和柔軟。
“可是您，您偏偏看中了臣妾。”
純元抬起眼來，看著皇上的目光裡頭忽然又添了幾分怨毒。
“您去求了太後，求她老人家做主。
太後親自來了烏拉那拉府，當著臣妾父母的麵賜了婚。
臣妾還能說什麼？臣妾能抗旨不遵嗎？臣妾能對太後說，我不願意嫁給您的兒子嗎？臣妾別無選擇。”
她說到這裡，忽然笑了起來，那笑聲空洞而淒涼，在空曠的殿內回蕩著，像一陣穿堂風灌進了每個人的領口。
“臣妾入王府之後，也曾經很知足。
您對臣妾那麼好，臣妾想要的，您都給；臣妾沒想到的，您也給了。
臣妾心裡頭慢慢地也就把那樁舊事放下了，真心實意地想和您好好過日子。
臣妾還懷了您的孩子，那時候臣妾覺得，這輩子就這樣了，替您生幾個孩子，看著他們長大，守著您白頭到老，也不算辜負了這一世。可是...”
她的聲音驟然拔高了，變得尖銳。
“可是臣妾的孩子，一個個都沒保住！第一個，是個怪胎；第二個，生下來是個傻的，活了不到三歲便沒了；您知道弘智夭折的時候臣妾心裡頭有多痛嗎？
哪怕他是個癡兒，臣妾也依舊日日跪在佛堂裡求菩薩，可菩薩不曾垂憐臣妾！
臣妾著急，臣妾都快三十歲了，膝下連一個健康的孩子都沒有！
可您呢？您一點都沒想過讓臣妾以嫡出正妻的身份撫養妾室的孩子！
臣妾旁敲側擊地提過幾次，您不是說‘再等等’就是說‘你還年輕還能生’！
您根本不懂臣妾有多害怕，臣妾每日都覺得，自己的位置坐不穩！
前有熹貴妃生了大公主，賢貴妃生了大阿哥，熹貴妃又生了您登基後的貴子，華妃生了福順公主。
她們一個個都有孩子傍身，唯獨臣妾，搶來齊妃生的那個蠢鈍如豬的弘時，除了能吃能睡，天天在長個子，其餘什麼都沒有！”
她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，聲音已經完全失控了，嘶啞淒厲，像是被人掐著喉嚨的烏鴉在叫。
端妃皺著眉，從座位上微微前傾了身子。
“娘娘，身為皇後，生養孩子是一回事，可皇上對您更多的期待，是希望您照顧妾室，照拂後宮所有的孩子。
不管誰生的皇子公主，都要認您為真正的嫡母，這才是皇後最重要的事。
您怎麼能說皇上沒讓您撫養妾室的孩子呢？
齊妃去了，六阿哥不就養在您膝下嗎？”
純元猛地轉過頭，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困獸，嘶吼著朝端妃咆哮。
“你懂什麼！”
她的聲音炸開，嚇得端妃不由自主地往後靠了一下。
純元臉上的肌肉扭曲著，眼中迸出瘋狂的光。
“你養了宮女的孩子！都能是個聰明的！
弘曆，一個宮女生的賤種，天資卻好得連上書房的師傅都誇！
憑什麼！憑什麼本宮養了齊妃的孩子，弘時卻笨的不得了！
憑什麼！老天爺憑什麼這樣對本宮！”
她的臉漲得通紅，那副模樣已經徹底失了體統，不像是一國之母，倒像是一個在菜市場上為了幾文錢跟人罵街的潑婦。
皇上看著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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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他輕輕歎了口氣。
他不再想跟她爭辯了，因為他發現，爭辯已經沒有意義了。
這個女人的心裡，從來就沒有真正放下過那個人，從來沒有真正甘心過做他的妻子。
那麼，他這些年的寵愛和信任，從頭到尾，不過是自欺欺人。
“若你真的想要撫養別的孩子，你大可開口，哪怕鬨一鬨也無妨。”
他的聲音變得很平淡，像是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。
“朕難道會不顧惜你？你隻要告訴朕，朕怎麼會不給你體麵？
可你偏偏要自己往歪路上走。
你殺了那麼多人，害了那麼多人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，是你自覺後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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