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靜靜的，隻聽見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。
宜修吃完了那塊羊乳糕，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她的情緒平複了許多，眼睛雖然還紅著，可神色已經鎮定了下來。
我看著她，忽然開口。
“姐姐，我記得剛入府半個月的時候，頭一回進宮，是你領著我去的。”
宜修抬眼看我，有些疑惑。
“那時候還沒有柔則，”
我說。
“我年幼不懂事，可必須要按照祖宗規製去給皇上和德妃娘娘磕頭謝恩。姐姐怕我不認得路，特意陪我進宮。”
宜修想了想，似乎有些印象，但顯然不太在意這些無關緊要的事，隻是點點頭。
“嗯，是有這麼回事。”
我繼續說。
“那日給德妃娘娘磕完頭，出宮的路上，咱們遇見了惠妃娘娘。”
“惠妃？”
宜修微微皺眉。
“是啊，姐姐不記得了？”
我看著她。
“惠妃娘娘，也是你們烏拉那拉氏族的。”
宜修的眼神動了動，似乎在回憶。
我靠回引枕上，慢慢道來。
“德妃娘娘那日心情好，咱們去請安的時候，她還賞了我一對玉鐲子。德妃娘娘有兩位皇子，咱們的四王爺跟著太子辦事，幫皇阿瑪充盈國庫，十四弟也在健康成長，所以娘娘的日子過得很好，後宮裡的太監奴婢都很恭敬。”
宜修點點頭，這些她是知道的。
“可出宮的時候，咱們遇見了惠妃娘娘。”
宜修的眼神變得專注了些。
“那日天氣也有些冷，”
我回憶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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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惠妃娘娘穿著一身紫色妝花緞的氅衣，已經有些白發了，可臉上帶著笑，是個好性子的人。”
我看著宜修的眼睛。
“咱們給她請安，她還誇了姐姐幾句，說烏拉那拉氏的女兒，果然個個出色。可等咱們走遠了，我回頭看，她還站在原地，望著宮牆發呆。”
宜修沉默了。
“姐姐自然不記得這些小事，”
我笑了笑。
“可我一直記得，那時候我不懂，後來慢慢明白了，惠妃娘娘，也是可憐人。”
我繼續道。
“惠妃娘娘是內務府正黃旗包衣出身，先是三十多年前生了皇阿瑪的第三子，雖然早夭，可後麵生的第五子，也就是大阿哥，這可是當今聖上頭一個好好活下來的皇長子。”
宜修點點頭。
“當年她也必然是非常得寵的，”
我說。
“咱們年節時也見過惠妃娘娘，現在想想，哪怕如今她老人家年歲大了，可底子還在，想必年輕時也必然是溫柔小意，容貌豐美。”
我歎了口氣。
“可皇上還是說囚禁就囚禁了大阿哥。惠妃娘娘唯一的兒子，就這麼被關起來了。”
宜修的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“去年中秋的時候，”
我說的口乾，端起茶盞。
“咱們做兒媳的去宮裡給德妃娘娘請安，不也聽額娘念叨說，惠妃娘娘做大壽，結果皇阿瑪隻是簡單賞賜，還是額娘去陪她說了說話？”
宜修點點頭，這些她是知道的。
“姐姐，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你說，惠妃娘娘當年得寵的時候，可曾想過會有今日？”
宜修沒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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