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爺抬手一揮，蘇培盛便領著小夏子進了產房。
暖閣裡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我坐在椅子上，齊月賓坐在我旁邊，身子繃得緊緊的，目光一直盯著寢室的方向。
宜修倒是鎮定，端著茶碗慢慢地喝著。
可我發現她的碗沿已經碰了好幾次嘴唇，茶水卻一口沒少。
她也不過是在裝樣子罷了。
王爺站在窗前，背對著我們。
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，石青色的常服上鍍了一層銀白的霜。
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著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每一下都像敲在我心口上。
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。
我覺得像是過了很久，其實也不過半柱香的功夫。
蘇培盛和小夏子從產房裡出來了。
我第一眼就看出不對。
小夏子的臉白得像紙，兩條腿都在打顫，走路都走不穩當，幾乎是被蘇培盛拽著出來的。
蘇培盛雖然穩些，可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，臉色青白青白的。
可王爺著急柔則和孩子，壓根沒注意到兩人的不對勁。
他轉過身來，臉上帶著笑，那笑容裡全是初為人父的歡喜，連眼角都彎出了弧度。
“福晉和孩子都怎麼樣了？”
小夏子張了張嘴，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，支支吾吾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的眼珠子亂轉。
一會兒看看王爺，一會兒看看蘇培盛，一會兒又低下頭去。
整個人像篩糠似的抖。
還是蘇培盛開了口。
他“撲通”一聲跪下去，膝蓋磕在青磚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可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王爺，您別傷心。福晉產下了一個病兒……是男孩。”
“病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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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爺的眉頭皺起來，語氣裡帶了幾分急切。
“什麼病兒？”
蘇培盛跪在地上，身子伏得更低了，額頭幾乎要貼到地麵。
他的聲音開始發顫。
“回王爺，奴才問清楚了。原本在裡頭，產婆聽孩子哭聲微弱，以為隻是孩子體質差，好好養著就行。可結果……結果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蘇培盛在王府當差這麼多年，我頭一回見他這副模樣。
整個人趴在地上，肩膀微微發抖，手指摳著地麵的磚縫。
他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、
那“結果”兩個字含在嘴裡翻來覆去，就是不繼續說。
王爺的臉色沉了下來，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，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。
他著急了，太陽穴上青筋隱隱跳動著。
齊月賓最先反應過來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王爺身邊，輕聲提了一句。
“王爺，要不要讓蘇側福晉和宜側福晉先避一避？她們懷著身孕，到底受不得驚嚇。”
王爺沒有說話。
他隻是站在那裡，目光沉沉地盯著蘇培盛，像是要從他嘴裡把那沒說完的話逼出來。
暖閣裡燭火搖曳，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，那半明半暗的臉龐看起來有些駭人。
我和宜修對視了一眼。
這一眼很短，可我們倆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。
該走了。
我撐著椅子扶手慢慢站起來。
宜修也起身了，她比我利落些。
五個月的身孕到底輕便不少。
我們倆一前一後出了暖閣，誰也沒有多說什麼。
齊月賓送我們到門口。
“二位妹妹先去側間歇一歇，等這邊妥當了再過來。”
我點點頭，看了宜修一眼。
她的麵色在廊下的燈光裡顯得有些蒼白，可眼神卻很平靜，甚至可以說是從容。
她抬步往隔壁的側間走，我跟在她後麵，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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