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子又急又重。
與其說是生柔則的氣，不如說是在跟自己較勁。
我歎了口氣，同時也在心裡感歎宜修的能力。
王爺現在正處於震驚的懵圈狀態中。
能一下子讓王爺對柔則的真心值開始下降，宜修一定沒少在旁邊“開導”他。
她會說什麼呢？
我閉上眼睛想了想。
大概會說“福晉也是受害者”、“都是那對老夫妻害的”之類的話吧。
可她說這些話的時候，語氣、神態、時機，一定都恰到好處。
才能讓王爺在心疼柔則的同時，心裡頭也埋下一根刺。
宜修這個人，真是個厲害角色。
我正愣愣地想著這些，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聲響。
是寢室那個方向。
先是烏拉那拉夫人的聲音，低低的，聽不清在說什麼。
然後是一陣騷動，像是有人從床上坐起來了，被褥窸窸窣窣地響。
緊接著。
“我的兒！”
一聲淒厲的哭喊劃破了寂靜。
是柔則的聲音。
那聲音又尖又啞，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“是額娘害了你！額娘不該得罪了那些下人！讓他們心懷怨恨，結果害了你啊——！”
她的哭聲越來越大，一聲接一聲的。
中間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抽噎和喘息，哭得撕心裂肺，哭得整個淑佳苑都聽得見。
我撐著扶手站起來。
展雲和鎖月趕緊過來扶住我，冬青姑姑跟在身後。
她已經把院子裡的小諾子他們叫進來了，三個小太監就候在暖閣門口，隨時待命。
“走吧，進去看看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扶住展雲的手，往寢室的方向走。
掀開門簾的一瞬間，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。
我胃裡一陣翻湧，強忍著才沒嘔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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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味道太衝了。
血腥氣混著藥味、汗味，黏糊糊地糊在喉嚨口，讓人喘不上氣來。
我往裡頭看去。
柔則正披頭散發地坐在床上。
她的大紅寢衣皺巴巴地裹在身上，領口敞著，露出裡頭月白色的中衣，上麵沾了幾點血跡，刺目得很。
她的頭發全散了，烏壓壓地披在肩上，襯得那張臉白得像紙。
眼睛哭得紅腫，眼淚還在不停地往下淌，順著臉頰滑到下巴，滴在寢衣上，洇出一片片深色的印子。
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包被，是石青色繡金線的。
做工極精細，一看就是提前幾個月就備好了的。
可那包被是空的，癟癟地垂下來，被她攥得皺成了一團。
烏拉那拉夫人站在床邊，麵色鐵青。
她看見我進來，眼神躲閃了一下。
就那麼一下，很快又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。
可就是那一下，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的眼珠子往旁邊溜了一瞬，又飛快地轉回來，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被人撞見了似的。
我心裡頭暗暗好笑。
若此刻來的是宜修，定會被她各種辱罵。
甚至把柔則這一胎的問題全推到宜修頭上。
宜修也是聰明，跑得快，把這爛攤子留給了我。
我歎了口氣，走到床邊。
展雲給我搬了張繡墩，我扶著腰慢慢坐下來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些。
“福晉好好養著身體，別太傷心了。”
柔則抬起頭來看我，眼淚糊了一臉，眼睛腫得像核桃。
“王爺得知此事，也是傷心不已，”
我繼續說，聲音放得很輕。
“先去休息了，明日還要上朝呢。”
這話說得委婉，可意思很明白。
王爺沒有怪你，你先養好身子要緊。
柔則的眼淚又湧了出來，她低下頭，把臉埋進那個空包被裡，肩膀劇烈地顫抖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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