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望月閣時，天色已經很白了。
院子裡那幾叢翠竹在晨風裡沙沙作響。
竹葉上掛著露珠，風一吹便簌簌落下來，打在青石板鋪的小路上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月季花的香氣比夜裡淡了些，混著露水的濕氣和泥土的腥味，倒也別有一番清爽。
我打了個哈欠，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這一夜折騰的，我還懷著孕呢，從昨兒晚上到現在，眼皮子都沒合過。
肚子裡的小東西大概也累了，安安靜靜的，一動也不動。
我的腰酸得厲害，兩條腿也有些浮腫。
“小姐，快進去歇著吧。”
冬青姑姑扶著我上了台階，回頭吩咐鎖月。
“我昨夜回來熬了銀耳羹，去熱一碗來，一晚上沒吃東西，讓小姐睡前喝一些。”
鎖月應了一聲，跑著往小廚房去了。
展雲推開房門，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撲麵而來。
出門前點的香還沒散儘，幽幽的，安神得很。
我進了屋，羅漢床上被褥已經鋪好了，是展雲提前讓人準備的。
這丫頭心細，知道我回來定要補覺，什麼都備得妥妥帖帖的。
我脫了外頭的旗裝，換上一件半舊的月白色寢衣。
料子是細棉布的，軟和得很，貼在身上舒舒服服的。
“你們都下去歇，”
我喝了鎖月遞過來的銀耳羹，靠在羅漢床上，揮了揮手。
“這一夜也累壞了，留個人在外頭守著就成。”
冬青姑姑點點頭，帶著展雲和鎖月退了出去，輕輕帶上了門。
屋子裡安靜下來。
我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，可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。
腦子裡亂糟糟的。
一會兒是柔則披頭散發抱著空包被的模樣。
一會兒是烏拉那拉夫人扳著她肩膀說“再生一個”的狠勁。
一會兒又是係統提示音響起時那“叮”的一聲——
對了，積分。
我猛地睜開眼。
這一夜的折騰，差點把正事給忘了。
我現在最要緊的，可不是替柔則傷心。
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生產了，得趁早把該準備的東西都備齊了。
我撐著身子坐起來，靠在枕上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在心裡頭默默喚了一聲。
“鬆子。”
空氣裡微微波動了一下。
片刻之後，一道淡淡的金光從窗口飄了進來，細細的一縷，像是晨光被剪下來了一條。
那金光在屋子裡打了個旋兒，落在我麵前的桌上，漸漸凝成了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。
鬆子打了個哈欠，伸了個懶腰，前後腿都繃直了，尾巴高高翹起，渾身的毛炸了一瞬又服帖下去。
他蹲坐在桌上，用後爪撓了撓耳朵，然後抬起那雙琥珀色的眼睛，懶洋洋地看著我。
“天老爺啊，我的選中者。”
他的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來，帶著一股子沒睡醒的沙啞。
“你總算知道主動把我喊出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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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鬆子的語氣永遠是這樣。
明明是他自己偷懶除非有好吃的否則絕不出現，倒打一耙說我不喊他。
他從桌上跳下來，輕盈地落在我身邊的褥子上。
四隻爪子陷進軟綿綿的棉花裡，舒服得眯了眯眼。
他踱了兩步，湊到我的肚子跟前，歪著腦袋看了看，又用鼻尖輕輕碰了碰。
“你這還有不到兩個月，也要生產了吧？”
他的語氣難得正經了些。
“應該是七夕過後十來天就要生了。”
我下意識地把手放在肚子上，感受著裡頭那個小東西的動靜。
“所以才找你來換些好東西。”
鬆子在我身邊趴下來，前爪交疊著擱在一起，尾巴悠閒地甩來甩去。
他的毛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，每一根都細細軟軟的，像是上好的絲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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