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的，”我咽下口中的食物，“一切遵從自己的內心就好。”
小修女沉默了一會，“大修女，你覺得……德國人會打進來嗎？我聽廣播裡說，他們的坦克、飛機，非常恐怖，像……像鋼鐵怪物，別人都說他們非常殘暴，是惡魔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，我沒見過他們。”我低下頭，試著預想那一天的到來，“如果真到了那一天，你怎麼辦？”
“我還是想像現在這樣幫助他們。隻要我還活著，隻要我還有一點力氣。”
我點了點頭：“好，如果真有那麼一天，我就跟你一起。”
小修女笑了，“那你呢？你父母……同意你來這裡做修女嗎？”
我怔了一會，緩緩搖頭。
爸媽，你們現在在做什麼呢？我來到這裡，那個年代的寒星怎麼辦？是死了嗎？我真的無法想象你們看見女兒遺體的模樣，我甚至不敢想象你們老去的樣子，我現在之所以活在這個你們無法理解的瘋狂世界裡，都是因為那該死的馬爾代夫之旅……我該怎麼樣告訴你們，不會遊泳就不要下水?
而回想起過去種種……我忽然又覺得心疼的無法呼吸，小修女著急的說：“大修女！你怎麼了？你怎麼哭了？”
我忙回過神來，擦掉眼淚：“我父母不同意。”
“原來你是因為這個哭呀！”小修女安撫的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她摸了一下我脖頸上的項鏈，好奇的湊過來看，咦了一聲，又問道：“那你是怎麼從他們身邊來到這裡的？他們不會阻止你嗎？”
“阻止了，但是我要來，他們也沒辦法。”
“那你的父母很開明呀，你會想他們嗎？”
“想，我很想很想他們……”眼淚又不爭氣地落了下來，小修女和小摩西笨拙的抱住我，“你這麼大個人了，居然跟我一樣叛逆。”
我被她這句話逗笑了，抬起頭來衝她嗬嗬笑了兩下，肚子好餓，又埋頭啃了一口麵包。
小修女靠在我身上，我抬起頭，看見那位波蘭少女緩緩扭過頭看向我們。我衝她友好地笑了笑。她遲疑了片刻，竟然從石柱上下來走到我們旁邊，挨著摩西坐了下來，和我們擠在這個小小的角落裡。
小修女忙坐直身子，我將自己手中剩下的一小塊麵包遞了過去。少女衝我們道謝後接了過去，卻沒有立刻吃。
小摩西把自己的水杯也遞了過去。少女再次低聲道謝，但這一次，“謝謝”兩個字剛出口，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我連忙從口袋裡拿出乾淨的手帕遞給她。她接過後緊緊攥在手裡，小聲說道：“這裡……安全嗎？”
“暫時是安全的。”我保證。
“真羨慕你們……一直生活在安全的地方。”
小修女很篤定的說：“你現在也很安全，德國人到不了這裡！”
“德國人”三個字像一道閃電，那少女的身體又止不住的顫抖起來……
小修女求助般地看著我，我對她搖搖頭，示意她別再說了。
“那群魔鬼……”少女的聲音從膝蓋間悶悶地傳來：“……他們毀了我的家，我弟弟、母親那個時候都在屋裡，他們一邊笑著唱歌，一邊……”
我坐到她身邊安撫她：“沒事了，都過去了，來了這裡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”
少女抬起頭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“你不明白，你永遠不明白！他們是坐在坦克裡的魔鬼！他們夷平了我的家！我的村莊！”
“至少你活下來了，隻要活著，以後……以後總會越來越好的。”
小摩西也湊了過來，他不會說話，隻能用他的小手抱住少女的手臂，給予安慰。
小修女也紅著眼睛：“大修女姐姐的醫術很好，她可以治好你的傷，你還可以留下來，留在修道院裡做修女，在這裡，你一定會平安的。”
“當修女？我？一個已經被德國人……一個不再貞潔，身體和靈魂都被玷汙的人？哪裡還有臉麵侍奉上帝？”
我愣住了，說不出話。
小摩西有些害怕的抓住我的手，小修女也懵了，她立刻坐到小摩西身邊蜷縮起來，大氣不敢出，我們四個人隻好就這樣互相依偎在黑暗之中。
當天晚上，為了能隨時起身照顧那些傷病未愈的難民和哭鬨的孩子，我們四人——我、小修女，摩西，還有那位不知名的波蘭少女在空曠的教堂大廳裡，就這樣依偎著湊合睡覺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蒙蒙亮，我幾乎徹夜未眠，身上痛痛的，小修女和小摩西還在沉睡，隻是那位波蘭少女不知去哪了。
我輕輕起身，幾個早起的修女已經開始低聲禱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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