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倉在峰頂平台立了片刻，海風拂麵，遠天最後一縷雷光隱入雲層。
丹田內的九幽幻靈漸漸安穩，那股溫熱新奇的波動慢慢趨於規律。
幻靈草的意誌，總算在新家裡尋到了妥帖的位置。
他轉身回了密室。
剛在石床上盤膝坐下，準備調息穩固幻靈狀態，神識邊緣忽然掠來一絲極細微的震顫。
不是地脈脈動，是靈力回圈出了岔子。
季倉猛地睜眼，神識驟然下沉，穿透層層山岩直落煉器室。
三個月來始終平穩規律的地火韻律，此刻正在發顫。
不是火候失控的亂抖，是鼎爐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掙命，把整座煉器陣的靈力回圈攪得發晃。
他先掃過石門上的三重禁製，完好無損；
再探入煉器室內部，正看見錢大壯盤坐在三足青銅鼎前。
後背的衣衫全被汗水泡透，緊緊貼在鐵塔似的脊梁上。
錢大壯雙手掐著個極繁複的控火訣，十指正微微發顫。
那不是靈力不濟的虛抖，是神識耗到了油儘燈枯的地步。
一個假丹期修士，憑著三階煉器師的手法，
硬扛著駕禦一套需金丹後期才能完全掌控的五行衝融大陣。
撐了整整三個月，到這一步，早已是極限之上的極限。
季倉身形一晃，已從密室消失，下一瞬便立在了煉器室石門外。
他揮手撤去三重禁製，石門剛推開一條縫，灼人的熱浪便撲麵而來。
四壁的地火熏痕比三個月前又深了一層，石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。
那不是水，是靈氣被地火蒸得液化後凝成的靈露。
正中的三足青銅鼎通體赤紅，爐身的煉器陣紋像燒紅的鐵鏈，一圈圈纏在爐壁上，亮得刺目。
爐蓋被內裡氣浪頂得微微發跳，每一次起伏，都有金青兩色光芒從縫隙裡迸射而出。
錢大壯聽見動靜，卻沒回頭。
不是不想，是半點心神都分不出來。
他死死盯著鼎爐，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，啞得像在砂石上碾過：
“主人……庚金之精壓不住了，在啃千年沉海木。”
季倉走到他身側，神識沉入鼎中，爐內景象瞬間儘收識海。
庚金之精已被離火晶煉得鋒銳無匹，銀白色金氣化作千萬道細刃，在爐中瘋狂翻攪；
地脈石精的戊土精華凝成一層厚重的土黃光膜，勉強裹在金氣外層，死死壓著不讓它失控。
而爐心正中，一團濃鬱得近乎液態的青綠色木氣正在掙命。
正是剛引進去的千年沉海木精氣。
這團木氣剛入爐心還沒來得及融合，就被庚金之精的鋒銳之氣從四麵八方壓了回來。
五行天道，金本克木，庚金之精嗅到木氣，便像鯊魚見了血。
所有鋒銳之力本能轉向，齊刷刷朝著木氣絞殺而去。
錢大壯已經拚到了假丹期的靈力極限，硬撐開一道屏障隔在金木之間。
可那層屏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，每一息都有數千道細小金芒穿透屏障，釘入木氣團裡。
木氣團抖得厲害，邊緣已經開始潰散。
再撐不過一盞茶，千年沉海木的精氣就會被金氣徹底絞碎。
到那時四樣主材缺了一味，五行回圈當場崩毀。
且不說炸爐的風險，整整三個月的心血便全白費了。
“退。”
季倉隻說了一個字，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，彷佛早就算準了會有這一刻。
錢大壯嘴唇動了動，終究什麼都沒說。
這三個月他把自己鎖在這間石室裡，不眠不休，憑著體修的底子和一股憨勁，把離火煆土、土生金、金氣淬煉前三步做得近乎完美。
他知道最後一步難，卻沒想到難到這個地步。
這不是手藝的問題，是境界的差距，就像鐵匠手藝再好，也舉不起一座山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緩緩鬆開掐著訣的十指，把靈力控製權交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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