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倉合十一禮:“龍家主客氣了,請坐。”
龍鎮大大方方坐下,接過程丹遞來的茶盞抿了一口,主動開了口。
先提青葦島的事,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:
“青葦島龍家經營了幾十年,確實賺了些靈石,
不過海上的生意本就是潮起潮落,龍某還不至於為了一座島記恨好幾年。”
再提秘境買凶的事,他擡眼看向季倉,神色坦蕩:
“上次秘境的事,是龍某對不住大師。
族裡一位長輩沒和我商量,私自聯絡了外人,人我已經處置了。
今天當著各位的麵,給大師賠個罪。”
他說著就站起身,對著季倉認認真真行了一禮,姿態非常誠懇。
季倉看著他的神色,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龍鎮怕的從來不是他釋心,怕的是他身上碧波宗二等客卿的牌子,怕的是牌子後麵站著的聶寒山。
今天來不是來敘舊,更不是來尋仇,是來止損——
把已經輸了的局,漂漂亮亮收個尾,做成一樁兩邊都有台階的生意。
但這人做事確實漂亮。
一個人單刀赴會,等於把命暫時交到了他手裡;
進門先給蔣晏見禮,是懂規矩;
主動提舊怨不躲不閃,是敞亮;
話裡話外沒帶半分怨氣,是聰明人。
季倉擡手虛扶了一把,臉上帶笑:
“龍家主言重了,過去的事,還提它做甚。”
龍鎮擡眼看向他,目光裡多了絲確認——
確認對麵這個和尚,是個聽得懂話、也給人台階的明白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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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人就這麼聊了起來,從滄溟群島的坊市生意,聊到外海的妖獸分布,再聊到新海域的測繪。
龍鎮在群島經營了幾十年,各股勢力的根根底底摸得門清;
季倉有碧波宗客卿的全域性視角,很多事看得比島上的人遠。
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,竟聊得十分投機。
蔣晏和齊溪相視一眼,都沒說話。
他們自然看得懂,這是老牌家族的生存智慧。
讓步,但不下跪;
賠禮,但不卑微。
不知道聊到什麼,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。
不是掏心掏肺的笑,是兩個聰明人,確認了對方都是懂規矩的人,那種心照不宣的笑。
又坐了一小會兒,龍鎮起身告辭。
走到道場邊時他回過頭,對著季倉笑了笑:
“大師哪天得閒,來盤龍島坐坐,我那裡藏的靈茶,不比海泉峰的差。”
季倉合十:“龍家主盛情,貧僧記下了。”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,沒什麼仇怨,也沒什麼熱絡,就是兩個聰明人,互相認了對方的分寸。
龍鎮轉身,一個人出了山門,身影很快沒進夜色裡。
道場靜了好一會兒,蔣晏第一個開口:
“大師!當初派人殺你的龍鎮!你就這麼跟他聊了半天生意經?!”
季倉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盞,抿了一口:
“蔣真人覺得,他今天是來做什麼的?”
蔣晏還沒有開口說話。
齊溪先輕聲道:
“他不是來求和的,是來止損的。
算清楚了再耗下去龍家占不到便宜,就選了最劃算的路。”
宮一在旁邊接了句:
“能這樣把麵子放下來的人,比十個死咬著不放的愣頭青可怕多了。”
季倉點了點頭:
“他算明白了,再和我耗下去,吃虧的是龍家。
聰明人,知道什麼時候該退。”
他沒說出口的是,他現在最缺的就是安穩。
衝金丹後期、找融靈丹的材料、青雲門秘境之行,哪一件都耗不起。
有個龍家在背後時時刻刻盯著,是平白多出來的累贅。
能不打一架就把這事了了,比什麼都強。
蔣晏等人都點了點頭,深以為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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