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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個掃把星，讓你燒鍋開水居然全給我灑了！給我起來！”婆婆王氏一腳踢在馮雁秋身上，表情嫌惡。
“媽，我怎麼瞧著不對勁，這表情咋感覺不太行了？”小叔子道。
馮雁秋躺在灶台邊的泥地，手臂上是密密麻麻的傷疤，氣息微弱近乎沒有。
灶膛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暗地閃爍著，不遠處，收音機響起傳來播報：“據悉，軍區首長沈厚澤同誌將於明日抵達我市，視察秋季征兵工作。此次征兵，沈厚澤首長特別強調，嚴把政治關、體檢關.....”
馮雁秋雙目半闔，意識逐漸消散。
人生的走馬燈出現在眼前，娘家院子，土牆木門。
一家五口在院子裡圍著喝野菜糊糊；夏天帶著弟弟妹妹背著筐在村子裡轉悠撿柴火；早上天不亮就下地，一直乾活到晌午，回去時母親剛好做好了飯菜...
接著，馮雁秋目光閃了閃，一個模樣青澀、身材黑瘦的男子身影浮現在腦海。
“雁秋。你瞧我給你帶啥好東西了。”沈厚澤道，從兜裡抓出一把野棗，獻寶似得遞過來。
“雁秋。跟我說一句話唄，半句都行。”沈厚澤道，扛著鋤頭，跟在她身後。
“雁秋。你怎麼哭了？誰欺負你了？你告訴我，我幫你揍回去！”
“雁秋。你別理那些旁人的閒話，我就覺得你最好，你天下第一好，誰都比不過你。”
“雁秋。”
“雁秋。”
少年一聲聲熟悉的喊聲回蕩在腦海中，馮雁秋鼻頭不禁一酸。
那個時候，對方從來都滿心滿眼是自己，而自己非但從來都看不見，還傷透了對方。
眼前的畫麵不知不覺慢了下來，馮雁秋想再看看他的臉。
為她挑水走在前頭的背影，緊著好吃的送給她轉身離開的側影，總是追在她身後的半個影子，被她不高興瞪了眼後低下去的頭頂....無數個場景翻過，發現卻湊不齊一張正臉。
馮雁秋嘴唇忍不住動了動，想呼喊什麼，但是發不出聲。
不知覺，一顆淚水順著眼角緩緩滑落，隻是當時自己哪會在意這些。
畫麵一轉，趙媒婆笑盈盈的坐在自家炕上：“那是山裡的獵戶，家底豐厚著呢，若是這事成了，你們以後的好日子算是來了。秋丫頭，以後可不能忘了趙嬸我。”
在媒婆的調侃下，自己紅著臉，害羞的應了下來，內心也忍不住暗暗期待著今後終於能夠幫襯著家裡，讓弟弟妹妹還有爸媽過上好日子了。
鞭炮聲響、蓋頭晃悠。
誰料，新婚當晚，掀開她蓋頭的竟是一個半死不活的癆病鬼。
從此噩夢開始。
婆婆把她當牲口使喚，天不亮就催乾活，下地劈柴、燒水做飯，甚至懷著身子也不讓停下休息，累到見紅，還要罵她一句不中用。
最痛苦的是丈夫犯病的時候，婆婆和小叔子兩人一起摁住她，用刀片劃開她胳膊，接滿一碗去給丈夫續命。期間稍有不滿，小叔子就是重重一記耳光扇過來。
平日裡小叔子也是動輒打罵，特別是喝醉了之後，用燒紅的鐵棍打。那滾燙的鐵棍落在皮肉上的痛苦至今都還記憶猶新。
自己身上常年沒一塊好地，舊的還沒有恢複，新的傷疤又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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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知和臉麵讓她不敢離婚也不敢逃跑，將自己牢牢拴在了這裡，害得自己和父母弟弟妹妹一起被傳染。
弟弟死在了除夕的前夜，臨終前瘦得隻有皮包骨了，嘴裡不住的喊著“姐，我疼”。
自己用被子厚厚裹著他，卻怎麼也阻止不了懷裡的熱氣一點一點散掉。
沒多久，妹妹也走了，咳出的鮮血染紅了整個枕頭。
後來母親瘋了跑丟摔死了，父親本來身體就不好，隻剩最後一口氣。
原本溫馨的一家五口，死的死，散的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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