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張將軍國葬
接下來的一天，林嶽沒有再登門拜訪任何軍政要員。
該拜會的老長官陳誠已經見過，其餘中樞大員與他並無私交，貿然登門反倒落了刻意鑽營的話柄。
他索性閉門留在招待所的房間裡，享受著這難得的清閑。
房間裡很安靜，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街道人聲與遠處江麵的汽笛聲。
從軍十餘載，唯有這一天，沒有緊急的軍情，沒有慘烈的廝殺，沒有生死一線的抉擇，隻有難得的平靜。
日升月落，一日清閑轉瞬即逝。張自忠將軍的國葬之日，如期而至。
這一天的重慶，天剛蒙蒙亮，整座山城就被一層肅穆悲戚的氛圍籠罩。
國民政府早已發布公告，為以身殉國的張自忠將軍舉行國葬，明令全國降半旗三日，停止一切公共娛樂活動七日，所有軍政機關、學校、民眾團體，一律舉行公祭儀式，悼念這位抗戰以來犧牲的軍銜最高的中國將領。
林嶽早早起身，換上了一身筆挺的新少將軍裝。
金質底闆的少將領章擦得鋥亮，一顆三角星在晨光裡泛著沉穩的光，腰間的武裝帶束得一絲不苟，黑色皮靴擦得一塵不染，左臂上佩戴著整齊的黑紗。他對著鏡子反覆整理好軍容，神情肅穆莊重。
張自忠將軍生前為第三十三集團軍總司令，領陸軍中將加上將銜，是威震日寇的抗日名將。
1940 年 5 月 16 日，在棗宜會戰中，他親率總部手槍營與特務營東渡襄河，與數倍於己的日軍血戰於南瓜店，身中七彈，壯烈殉國，年僅 49 歲。
將軍犧牲後，國民政府追授其陸軍二級上將軍銜，明令舉行國葬，以彰忠烈。
在林嶽心裡，這位以身許國、戰死沙場的將軍，是所有中國軍人的楷模。那日在師部帳篷裡，他正是以張自忠將軍身先士卒、殉國沙場的壯舉，駁回了眾人的勸阻，親自帶隊執行斬首行動。今日他來這裡，就是為了送這位英烈最後一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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乘車前往軍委會公祭禮堂的路上，沿途的景象讓林嶽心頭微微發沉。
平日裡喧囂熱鬧的街道，今日格外安靜，沿街的商鋪、民居門口，大多掛著素色的挽幛與白花，不少百姓臂戴黑紗，臉上滿是悲戚。
憲兵與警察在沿途維持著秩序，沒有嗬斥，沒有推搡，所有人都放輕了動作，生怕驚擾了將軍的英靈。
公祭禮堂內外，早已布置妥當。
正中央的位置，懸掛著張自忠將軍的巨幅戎裝遺像，照片裡的將軍麵容剛毅，眼神堅定，透著軍人的錚錚鐵骨。遺像上方，是蔣介石親筆題寫的 “英烈千秋” 四個大字，筆力遒勁；兩側是國民政府主席林森題寫的 “忠烈可風” 挽額。
禮堂的四壁，層層疊疊掛滿了軍政要員、各界團體送來的輓聯，白紙黑字，寫滿了對英烈的哀悼與敬意。
遺像下方，停放著將軍的楠木靈柩，厚重的棺槨之上，覆蓋著鮮紅的中華民國國旗。
靈柩前擺滿了鬆柏與白菊紮成的花圈，香燭裊裊，空氣中瀰漫著化不開的悲戚與肅穆。
禮堂裡早已站滿了人，卻鴉雀無聲，連呼吸聲都放得極輕。
前排是國民政府的中樞要員：國民政府主席林森，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介石，軍政部部長何應欽，軍令部部長徐永昌，政治部部長陳誠，以及五院各部的長官。
往後的隊列裡，是各戰區在渝的高級將領，集團軍總司令、軍長、中將師長們，個個身著戎裝，臂戴黑紗，神情凝重；再往後，是各界代表、民眾團體、學校師生，整個禮堂擠得滿滿當當，卻靜得隻能聽到偶爾壓抑的啜泣聲。
林嶽按照軍銜與序列，站在了師長的隊列裡。
身邊多是各軍的師長、副軍長，大多是麵熟卻無深交的同僚。
他站得筆直，目光落在前方的靈柩上，心頭沉甸甸的，既有對英烈逝去的痛惜，也有對軍人宿命的感慨 —— 守土衛國，馬革裹屍，本就是軍人的歸宿，張自忠將軍用生命，把這八個字刻在了所有中國軍人的心裡。
身邊的幾位將領，正壓低了聲音，帶著悲戚低聲議論。
“藎忱將軍真是太可惜了，堂堂集團軍總司令，竟然親自帶著部隊沖在最前麵，以身殉國，真是我輩軍人的千古楷模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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