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戰後清點
宜昌城的硝煙，在收復後的第三日，終於漸漸散了。
可滿城的斷壁殘垣、空氣中揮之不去的硝煙與血腥氣，還有街巷裡時不時傳來的百姓哭聲，都在提醒著所有人，這場勝利，是用怎樣慘烈的代價換來的。
林嶽的臨時指揮部，從潮濕的地下室搬到了城內一處還算完好的民房裡，可他幾乎沒在指揮部裡坐過多久，三天裡，大半的時間都泡在野戰臨時救護所、犧牲官兵的安葬地，還有城內的街巷裡。
最先敲定的，是傷兵的安置事宜。林嶽親自盯著，安排了專門的運輸隊，用卡車和騾馬擔架，沿著宜都到宜昌的公路，把傷員分批轉運回宜都的師部野戰醫院。
重傷員優先轉運，每輛車上都配了軍醫和衛生兵，帶著足夠的藥品和急救器材，生怕路上出了半點岔子。
“所有傷員的登記造冊必須做細，哪個人哪個連隊的、負傷情況、轉運批次，一筆一筆都要記清楚，不能有一個弟兄被落下。”
林嶽對著負責轉運的參謀反覆叮囑，語氣裡沒有半分含糊。
“犧牲弟兄的遺體，一定要妥善收殮，登記好姓名、籍貫，先集中安葬在宜昌東山的烈士陵園，立好墓碑，等後續戰事平息了，再按家屬意願處置。”
“是！師座放心，我們一定辦妥！”
除了自家部隊的官兵，林嶽最掛心的，還有那些在宜昌上空血灑長空的空軍飛行員。
空戰結束後，他第一時間就派了部隊，在宜昌城區及周邊的山野、村落裡，搜尋跳傘的飛行員和犧牲飛行員的遺體。三天裡，陸續找到了七名成功跳傘的學員飛行員，其中三人受了輕傷，兩人重傷，都被第一時間送到了救護所，安排軍醫全力救治。
還有魏明遠教官的遺體，在城郊的一處農田裡被找到，戰機的殘骸摔得粉碎，魏明遠的遺體卻依舊保持著握著操縱桿的姿勢。
林嶽親自去看了，對著這位捨身斷後的英雄，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，安排人用上好的棺木收殮，與其他犧牲的飛行員遺體放在一處，妥善看護。
等到江防軍總司令部派來的人抵達宜昌，林嶽親自辦了交接手續，把獲救的飛行員、犧牲飛行員的遺體，連同他們的飛行裝備、遺物，全部完整地移交給了對方。
“這些飛行員都是為國拚命的英雄，麻煩諸位，一定要把他們安全送回重慶，受傷的弟兄，務必安排最好的醫療救治。”
林嶽對著航空委員會的聯絡官，語氣鄭重地說道。
“林師長放心，我們一定辦妥。這次宜昌能守住，這些飛行員們捨命相搏，我們絕不會虧待英雄。”
聯絡官連忙應聲，對著林嶽敬了個禮。
安置完傷員與飛行員，一份宜昌城區的人口傷亡統計報告，送到了林嶽的案頭，白紙黑字的數字，看得他心口一陣陣發緊。
戰前的宜昌城，是鄂西的重鎮，長江航道上的樞紐，城內常住百姓加上周邊逃難來的民眾，足足有十三萬人。
可這一場持續數日的血戰下來，經過初步統計，城內現存的百姓，隻剩下了不到八萬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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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萬多人，就這麼在短短十幾天裡，消失在了炮火與毒煙裡。
死於日軍重炮轟擊、飛機轟炸的百姓，佔了大半；還有不少人，在日軍攻入城區後慘遭屠戮；
更有數百名百姓，因為日軍無差別投放的芥子氣毒氣彈，中毒身亡，還有上千人即便活了下來，也因為毒氣落下了終身殘疾，往後的日子，都要在病痛裡度過。
報告裡還寫著，城內超過六成的房屋被炮火炸毀，無數百姓家破人亡，流離失所，隻能擠在沒被炸塌的民房、寺廟裡，缺衣少食，日子過得極其艱難。
林嶽拿著這份報告，站在窗邊，看著街上衣衫襤褸、麵黃肌瘦的百姓，看著路邊被炸毀的房屋廢墟，久久沒有說話。這場仗，他們打贏了。
可對這座城裡的百姓而言，這場戰爭帶來的創傷，卻不是一場勝利就能抹平的。
他沉默了許久，最終還是對著參謀下令：“從師部的繳獲裡，勻出一部分糧食、罐頭和藥品，分給城內的百姓。尤其是那些家裡有人遇難、房屋被炸沒了的，先幫他們熬過這陣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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