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這不是去送死嗎？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幾分。
“城牆三丈高，青石壘的，糯米漿灌的縫。你用刀砍，砍不動。用火燒，燒不裂。城門包鐵皮，半尺厚，裡麵還有千斤閘。千斤閘一落下來，萬斤巨石都砸不開。”
他擡起頭，看著韓青。
“你三千人，打不下來的。”
韓青沒說話，靠在樹上，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掰了一半，塞進嘴裡嚼了兩下。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”他嚼著乾糧，聲音含混不清。
宇文成都愣了一下，沒想到韓青會這麼問他。
他想了想，說：“等。等陛下的大軍到了，一起攻城。”
“等多久？”
“十天。半個月。看陛下行軍的速度。”
韓青把乾糧咽下去，笑了。
“十天半個月？”他搖了搖頭，“太久了。”
宇文成都皺眉：“久是久了點，但穩。陛下有三萬大軍，加上你我的八千，將近四萬人。四萬人打平壤，就算城牆再高，也能磨下來。”
“四萬人？”韓青看著他，“你哪來的四萬人？你後麵那五千，有一半帶傷，能打仗的不超過三千。陛下的三萬大軍還在後麵慢慢挪，什麼時候能到？十天？半個月？還是一個月？”
宇文成都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“乙支文德有五萬人。”韓青繼續說，“五萬人守城，糧草充足，箭矢百萬。咱們等十天半個月，人家把城牆加固了，把城門堵死了，把壕溝挖深了——到時候四萬人打五萬人，攻城，你打得下來？”
宇文成都沉默了。
韓青把剩下的乾糧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咽下去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。
“明天。”他說，“明天就打。”
宇文成都盯著他，像在看一個瘋子。
“你認真的？”
“我什麼時候不認真過？”
宇文成都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轉過身，走回自己的馬旁邊，翻身上馬。
“行。”他說，“你打。我不攔你。”
他一夾馬腹，往自己營地的方向去了。
……
宇文成都的營地紮在韓青營地南邊半裡外，隔了一條凍河。
他回到帥帳的時候，副將正在帳外烤火，看見他臉色不對，趕緊站起來。
“將軍，韓將軍怎麼說？”
宇文成都沒回答，走進帳篷，把鳳翅鎦金鎲靠在帳柱上，一屁股坐在行軍床上。
床闆“嘎吱”一聲，差點塌了。
副將跟進來，小心翼翼地看著他。
“將軍？”
“他要明天攻城。”宇文成都終於開口了，聲音很平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副將愣了一下，然後臉色變了。
“明天？就他那三千人？”
“對。”
副將的嘴張了張，合上，又張開，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
“將軍，這……這不是送死嗎？”
宇文成都沒說話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肩，白布上那片血漬又大了一圈。
“我也覺得是送死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像在跟自己說。
副將急了：“那您勸勸他啊！您不是跟他……雖然爭功歸爭功，但也不能看著他去送死啊！”
“勸過了。”宇文成都擡起頭，看著副將，“他不聽。”
副將張了張嘴，把後麵的話咽了回去。
帳篷裡安靜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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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盆裡的炭燒得劈啪響，火星子蹦出來，落在地上，滅了。
宇文成都站起來，走到帳口，掀簾看著北邊。
平壤城的輪廓在暮色裡越來越模糊，像一幅被水泡過的畫。
“明天。”他開口了，聲音很穩，“我帶著人跟在後麵。”
副將愣了一下：“跟在後麵？”
“他要是打不下來，我接應他。”
副將看著宇文成都的背影，眼神複雜。
“將軍。”他小心翼翼地問，“您不是一直想贏他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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