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周的時候，顧淮西終於出現了。
他穿著便裝，頭發有些淩亂，眼下帶著淡淡的青色，看起來像是熬了幾個大夜沒有好好休息，但精神狀態反而比離開時好了不少。
他站在門口，手插在口袋裡，看到沅沅趴在沙發上朝他揮了揮手，笑起來：“小祖宗，最近乖不乖？”
“不乖。”沅沅理直氣壯地回答，“我天天都在想辦法拆家。”
“那你可得多努力點，我等著看沉戈收拾你。”
他說著，邁步走進來，熟門熟路地在沙發另一邊坐下，往後仰靠在沙發背上，長出一口氣。
他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，才慢悠悠地開口：“我那邊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，你淮西哥哥這幾天在基地混的不錯，有事隨時來找我，聽見沒。”
顧淮西這句話說得很隨意，語氣是那種“老子混得不錯快來抱大腿”的炫耀，卻又不帶任何令人不適的居高臨下感，隻是像在跟老朋友分享一件值得高興的事。
沅沅趴在沙發背上，歪著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袖口卷到小臂中段，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，看起來確實比離開那天收拾得齊整多了。她眨了眨眼睛，帶著一絲探究的狡黠。
“你……不會混到管理層了吧？你爸有關係？”
顧淮西笑了一聲，那笑容裡帶著一點自嘲和感慨。
“我爸叫顧平山。末世前是野戰部隊的，後來調到軍區，一路升到正師級。末世之後他拉了一個整編營占了這座城，跟其他幾個勢力合並組建了曙光基地，現在是基地核心決策團成員之一。整個基地的重大決策，都有他一份。”
他說這些話的時候，語氣很平淡，語調不緊不慢，像在講一個與自己沒那麼相關的故事。他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。
“其實末世前我跟他大吵過一架。”
沅沅難得沒有嘰嘰喳喳地插嘴打斷，隻是將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，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安靜地望著他。
顧淮西接過了她遞來的那杯水，喝了一口，然後開口。
“他給我安排好了路。一步一步往上走，按部就班，順理成章。他不許我有別的想法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苦澀地笑了一下。
“可我偏偏不想走他鋪好的那條路。我大學讀了金融，畢業後拿了一筆自己攢的錢，沒有跟家裡要一分，直接去了申京，從零開始做自己的公司。”
他說著，目光落在自己手掌上，像是在那掌紋裡看到那幾年走過的路。
“做了兩年多，手下從一個人變成二十個人，公司也算是立住了腳。我本來想著，等再過一陣子，做出點真正的成績來，再回去跟他證明我的選擇是對的。”他停了一下，聲音低了一些，“然後末世就來了。”
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。沅沅沒有接話。她聽得很安靜，那雙大眼睛裡映著他的影子，像一片靜靜容納了墜石的湖麵。
顧淮西斂了一下情緒，很快恢複了那種不正經的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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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了，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。反正我現在回來了，他也老了，我們倆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吃了頓飯，就算翻篇了。他說他現在在基地還能罩著我，我也就厚著臉皮靠他這棵大樹乘個涼。”
他笑著擺了擺手，像是要把剛才那段沉重的話題趕走一樣，然後他環顧了一圈客廳，忽然問了一句。
“對了，沉戈呢？怎麼沒看見他？”
“他去接任務了，”沅沅說，“早上出去的，說中午回來。”
顧淮西挑了挑眉。
“那正好，趁他不在，我帶你出去逛逛，買點東西。你來這兒這麼多天，還沒好好逛過吧？東邊那個集市還挺熱鬨的，各種東西都有，就當給你接風了。”
沅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她從沙發上彈起來，連聲應著。
“好呀好呀！我來了這麼久還沒逛過集市呢！我去換件衣服，你等我一下！”
她說完便踢踢踏踏地跑上樓，留下一串歡快的腳步聲。房間裡的兩個人聽著她在樓上的動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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