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兵力、水草分布……”
“以商探軍？”
朱標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“不錯，這法子前朝也有人用過。但你一個考科舉的書生，怎麼想到這一層的？”
林銘沉默了一息。
“草民的父親在世時教過一句話。”
“讀書不看天下事，十年寒窗也白讀。”
“草民在紹興讀書之餘，常去碼頭和商行轉悠，跟來往的行腳商聊。”
“北邊什麼價，南邊什麼行情，哪裡缺什麼哪裡產什麼。”
“書本上學不來的東西，這些商人三言兩語就說清楚了。”
朱標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殿外，蔣瓛探進半個頭。
“殿下，另外兩位舉子還在外頭候著。”
“讓孟廣義進來。”
孟廣義比林銘還瘦一圈，顴骨高高的，一看就是苦日子過多了。
他進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，撲通跪在了殿中央。
“草民山東濟南孟廣義，叩見太子殿下。”
“起來坐著說。你的試卷也被趙仲文壓了，知道吧？”
“昨天朝堂上聽說了。”
孟廣義的聲音有些澀。
“草民一直以為……是自己學問不夠。”
“你寫的什麼？”
“治水。”
朱標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說來聽聽。”
孟廣義比林銘內斂得多，說話慢吞吞的，但一開口就往要害上戳。
“黃河奪淮入海以來，淮南一帶年年發水。”
“朝廷年年修堤，年年決口，修了決，決了修。”
“草民以為，堵不如疏。”
“與其加高堤壩，不如在上遊多開分洪渠，讓洪水有地方去。”
朱標正聽著，膝頭的朱瑞忽然抬起腦袋來。
“分洪渠？就是給水挖一條新路走嗎？”
孟廣義看向那個胖乎乎的小娃娃，有些發愣。
“殿下說得……確實就是這個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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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瑞啃著橘子，奶聲奶氣地嘟囔了一句。
“水跟人一樣嘛，路堵死了就鬨脾氣，給它多修幾條路，它就不鬨了。”
孟廣義張了張嘴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朱標低頭看著弟弟，嘴角彎了。
“弟弟說得對。”
他抬起頭看向孟廣義。
“你的治水方略詳細寫一份呈上來，三天以內。”
“草民遵命。”
門外又探進了蔣瓛的聲影。
“殿下，宋懷遠也在外麵。”
“讓他也進來。”
宋懷遠是三個人裡年紀最小的，才十九歲，進門的時候眼圈還是紅的，明顯哭過。
他寫的是鹽政改革。
和林銘昨天在禦前說的路數不同，宋懷遠的切入點更細。
他直接算了一筆賬，從灶戶的勞作成本到官鹽的運輸損耗到私鹽的利潤空間，數字密密麻麻列了一大串。
朱標聽了一刻鐘，把記錄的紙翻了個麵。
“你這些數字從哪來的？”
“草民家就在荊州鹽場附近，從小看灶戶曬鹽煮鹽。”
宋懷遠擦了擦眼角。
“那些灶戶的日子草民親眼看過，一年到頭累死累活，留給自己的鹽連一頓飯都不夠鹹的。”
朱瑞把最後一瓣橘子塞進嘴裡，鼓著腮幫子含糊地說了一句。
“那他們好可憐呀。”
宋懷遠看著這個萌得不像話的小殿下，鼻子一酸，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朱標輕輕歎了口氣，拍了拍桌麵上厚厚一疊記錄紙。
三個人的策問他全聽完了。
林銘論邊貿，鞭辟入裡。
孟廣義論治水，務實精準。
宋懷遠論鹽政，數據紮實。
三個人，三個方向，全是當朝最棘手的問題，全答到了點子上。
而這三個人的卷子，全被趙仲文壓成了末等。
朱標把記錄收好，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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