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標擬的那道明旨，第二天早朝就宣了。
百官跪在奉天殿的金磚地麵上聽完這道旨意，幾百顆腦袋同時埋了下去，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。
沒人敢吭聲。
通政司的筆杆子們把這道旨意抄了三百份，八百裡加急發往各地藩國和州府。
消息傳到北平的時候，朱棣正在城牆上巡視秋防布置。
快馬送來的聖旨被他反反覆復看了三遍，然後小心翼翼地折好，收進了貼身的胸甲內襯裡。
旁邊的張玉湊過來問了一句。
“王爺，京城來了什麼旨意？”
朱棣把胸甲扣緊，臉上的表情被朔風吹得看不太清楚。
“沒什麼大事。”
“大哥幫弟弟想了一招好棋，咱們以後隻管打仗就行了。”
張玉沒聽明白。
但朱棣已經翻身上了馬，往城樓下走了。
他走出去二十多步，突然勒住了韁繩，回過頭。
“張玉。”
“末將在。”
“讓人在王府後院騰一間朝南的屋子出來，收拾乾淨了，鋪上最軟的褥子。”
“再去街上買兩隻小虎頭布偶，要做工最好的那種。”
張玉滿臉困惑。
“王爺這是要做什麼？”
朱棣夾了一下馬腹，頭也不回地丟下了一句話。
“等過年弟弟來了，得有地方讓他睡。”
與此同時的應天府皇宮裡，朱瑞正在製造新的混亂。
起因是這天早上，朱元璋帶著朱瑞去奉天殿上早朝。
這已經成了慣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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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朱瑞來了以後，朱元璋每天上朝都把這個奶糰子帶在身邊。
朱瑞有一把特製的小椅子，比龍椅矮了五分之四，放在龍案的右腳旁邊。
椅子上鋪著一層厚厚的錦緞墊子，扶手上綁著兩條絲帶防止他滑下去。
百官奏事的時候，朱瑞通常在那把小椅子上吃點心，或者啃自己的手指頭，偶爾正眼看一下殿堂下麵黑壓壓的人頭。
但是今天出了一點狀況。
朱元璋坐上龍椅的時候，發現龍案上多了一樣東西。
一塊巴掌大的紅薯幹，被切成了薄片，整整齊齊地碼在龍案正中間的一個白瓷碟子裡。
紅薯幹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甜香，在晨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半透明光澤。
朱元璋的眉頭跳了一下，轉頭看向小椅子上的朱瑞。
朱瑞縮在那堆墊子裡，正往嘴裡塞一片紅薯幹，嚼得腮幫子鼓鼓囊囊的。
他擡頭對上了朱元璋的目光，把手裡剩下的半片紅薯幹遞了過去。
“爹爹，瑞寶昨天讓廚房做的，今天太陽好，正好在這裡曬一曬就更甜了。”
朱元璋看了看那碟紅薯幹，又看了看龍案上方照進來的一縷陽光。
那縷陽光確實直直地打在了那碟紅薯幹上，把每一片薄片都照得金黃透亮。
朱元璋張了張嘴，回頭掃了一眼殿堂下麵三百多號文武百官。
百官們正低著腦袋等著皇帝開口議事，誰也沒看到龍案上放了什麼。
朱元璋沉默了兩個呼吸的長度。
他把那碟紅薯幹往旁邊挪了挪，騰出了放奏摺的位置。
然後闆起臉，對著殿堂中間喊了一聲。
“有事啟奏。”
戶部尚書第一個出列。
“陛下，秋糧入庫已經完成了八成，詳細的賬冊在此，請陛下過目。”
一本厚厚的賬冊被太監傳遞上來，放在了龍案上。
朱元璋翻開第一頁看了兩眼，發現角落裡有一個油漬。
那個油漬旁邊還粘著一小粒紅薯乾的碎屑。
朱元璋的太陽穴跳了一下，他不動聲色地用袖子把碎屑掃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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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瑞在旁邊看到這一幕，從小椅子上探過半個身子來。
“爹爹你袖子上粘了一塊紅薯幹，別浪費了，吃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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