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個人，都在用自己最後的力量，守護著這座城池。
林瑾身上的傷越來越多。
左臂中了一箭，他自己拔出來，繼續戰鬥。
右肩被砍了一刀，他咬著牙，繼續揮劍。
後背被刺了一槍，他踉蹌了一下，依舊站著。
周虎一直守在他身邊，渾身是血，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。
“殿下！您不能再打了！您走！末將給您斷後！”
林瑾搖搖頭。
“周虎，你不用勸我。我不會走的。”
周虎的眼睛紅了：“殿下！”
林瑾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溫和，很溫柔，像是回到了從前——回到那個在禦花園裡畫畫的午後，回到那個抱著昭兒看月亮的夜晚。
“周虎，你知道嗎，我這一輩子，做過很多事。畫過很多畫，讀過很多書，寫過很多詩。可我最驕傲的事，是做了一個好哥哥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漸漸變輕。
“昭兒她……是我見過最好的女孩。她善良，勇敢，倔強，從不認輸。小時候，她為了保護我，敢和那些欺負我的人打架。長大了，她為了南晏，願意嫁到北狄去和親。”
“我這個做哥哥的，什麼都幫不了她。我隻能……守住這座城。多守一天，她就多一天平安。”
周虎的眼淚終於流下來。
“殿下……”
“周虎，”林瑾看著他，“你怕嗎？”
周虎搖搖頭：“末將不怕。”
林瑾點點頭，拍拍他的肩。
“好。那我們繼續打。”
三月十三，城破。
那一天，北狄人終於攻破了城門。
南晏的將士們退守到城中的最後一道防線——一座小小的土地廟。
隻剩下不到三百人。
每個人都帶著傷。每個人都渾身是血。每個人都做好了死的準備。
林瑾站在最前麵，握著劍。
他的劍已經卷刃了，可他還握著。
“兄弟們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卻依舊清晰，“到了這一步，我也不說什麼大道理了。我隻想問你們一句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每一個人。
“你們後悔嗎？”
沉默。
然後，一個年輕的士兵開口：“殿下，俺不後悔。”
一個老兵開口：“殿下，末將不後悔。”
一個傷兵掙紮著舉起手：“殿下，俺也不後悔。”
一個，兩個，三個……
所有人都在說，不後悔。
林瑾看著他們，眼眶泛紅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燦爛，很溫暖，像是春天的陽光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“那我們就不後悔地走完這最後一程。”
他轉過身，麵對著那座小小的土地廟。
廟裡供著的土地神像，已經被煙熏得黑漆漆的，看不清麵目。可林瑾知道，那是南晏的土地神，是守護這片土地的神靈。
他跪下來，對著神像磕了三個頭。
“土地爺，”他輕聲說，“我們這些人，今天就要來陪你了。你在那邊，可得好好招待我們。”
身後，三百將士齊齊跪下。
磕頭聲此起彼伏。
然後，林瑾站起身，轉過身，麵對著廟外越來越近的敵軍。
“兄弟們，”他說，“殺一個夠本，殺兩個賺一個。今天，咱們就讓這些北狄人看看，南晏人是怎麼死的。”
“殺——”
三百人，衝向數萬敵軍。
刀光劍影，血肉橫飛。
一個接一個倒下，卻沒有一個後退。
林瑾一直衝在最前麵。
他的劍早就斷了，他就撿起地上的刀。刀砍卷了，他就奪過敵人的兵器。
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。他隻知道，每殺一個，他的身體就多一道傷。
終於，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左腿。
他單膝跪地，卻依舊揮刀格擋。
又一箭，射中了他的右臂。
他咬著牙，用左手繼續戰鬥。
再一箭，射中了他的胸口。
他倒下了。
周虎衝過來，想要扶他，卻被一刀砍倒。
“殿下！”周虎倒在血泊裡，眼睛還望著他。
林瑾看著他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周虎的眼睛漸漸失去光彩，嘴角卻似乎帶著一絲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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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瑾躺在地上，望著灰蒙蒙的天空。
他感覺身體越來越輕，越來越冷。
可他不覺得疼。
他隻覺得很累。
好累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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