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還攥著那個要給林父的貝殼,眼睛望著遠處的海,整個人安安靜靜的,跟剛才那個滿沙灘跑的小瘋子判若兩人。
「樂樂,回去了。」
她又沉默了兩秒,然後把手裡的貝殼放進桶裡,抱起小熊,從礁石上滑下來,用了最後一點力氣拎起自己的小桶,但桶太沉了,拎了兩步就換了好幾次手。
「拎不動了。」
她抬頭看林峻海,聲音裡沒有撒嬌,隻是陳述一個事實。
林峻海接過她的桶,另一隻手牽住她,她的手是濕的、涼的,沾著海水和沙子,握在手心裡小小的,手指蜷起來剛好扣住他的手指。
她的手涼,但握一會兒就暖了,兩人沿著沙灘往回走。
夕陽把他們倆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投在沙灘上,一個大的,一個小的。
樂樂走得慢,每一步都踩在影子上,她大概是有意的,每次踩到的都是他的影子的肩膀位置。
踩一下,抬頭看他一眼,他沒反應,她又繼續踩,自己跟自己玩得挺好。
走到林母坐的台階前,樂樂鬆開林峻海的手,三步並作兩步爬上台階,把桶舉到林母麵前。
「姥姥你看!我撿的!」
林母接過桶,低頭往裡麵看了一眼。
桶裡的東西不算多,幾個貝殼,一隻小螃蟹在桶底爬來爬去,爪子在鐵皮上刮出細碎的聲音。
她伸手撥了撥,挑出一個圓海螺,放在手心裡看了看,眼睛眯起來,好像這個東西比她這一輩子見過的所有海螺都珍貴。
「都是你撿的?」
「舅舅也幫忙了。」
樂樂很公平地說,然後蹲下來,從桶裡把貝殼一個一個拿出來,擺在林母膝蓋上:「這個是給姥姥的,這個是給姥爺的,這個是我的,這個是小熊的。」
她把最後那個粉色的小扇貝捧在手心裡,抬頭看了林峻海一眼,又低下頭,輕聲說了句:「這個是給舅舅的,舅舅說好看。」
林峻海在上一級台階上站著,聽見這句話,嘴角彎了一下。
他沒下去解釋自己其實沒說過好看,隻是當時問了句:「你不是說不好看嗎」,她說:「這個是粉色的」。
在她的世界裡,粉色大概就等於好看,而舅舅問了那句話,就代表舅舅也覺得好看。
她的邏輯自成體係,不需要大人糾正。
林母把膝蓋上的貝殼一個一個收進手心裡,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。
「走,回去姥姥幫你洗乾淨,擺在窗台上。」
樂樂牽著林母的手指往回走,走了幾步,又回頭看了看大海。
海麵上最後一點橘色正在收走,海天交界處變成了一片溫柔的灰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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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也不知道在看什麼,也許是在跟大海告別,也許是在記今天的畫麵。
然後她轉回頭,抱緊小熊,跟著林母一步一步走上台階,蹦蹦跳跳的,滿血復活。
回到院子,樂樂第一件事不是進屋,而是跑到林父麵前。
林父蹲在牆根,正在給菸袋鍋裝菸絲,看見樂樂跑過來,他把菸袋鍋放下來,拿在手裡沒點。
樂樂從桶裡掏出那個最大的貝殼,一個拳頭大的蛤蜊殼,殼麵上有一圈一圈的年輪紋,舉到林父麵前。
「姥爺,這個是給你的。」
林父接過來,低頭看了看,貝殼在他粗糙的手掌裡顯得格外白,邊緣有些硌手。
他翻過來看了看另一麵,用手指蹭了一下殼麵上沾的沙子,蹭掉了,又蹭了一下。
「放哪兒?」他問。
「放————放窗台上!」樂樂學著林母剛才的語氣:「這樣你每天早上起來就能看到。」
林父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,他把貝殼放在旁邊的石板上,不是窗台,是水缸邊的石板,他每天早上洗漱的地方。
放好了,他拿起菸袋鍋,點上了,吸了一口,青煙從他鼻子裡噴出來,散開,薄薄的0
他看了一眼那個貝殼,又看了一眼樂樂,嘴角的紋路動了一下,一句話也沒說。
這就是林父表達高興的方式,什麼都不說,但東西他會收好。
樂樂也不在意他有沒有誇她,轉身又跑去廚房了。
她的腳步聲在院子裡響了一路,從牆根到灶台,從灶台到井台,滿院子都是她跑來跑去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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