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會正在進行中,所有人隻希望這次開會快點結束,早點回工棚裡休息。
高強度的勞動,加上沒有油水且又隻能吃的大半飽的飯菜,工地的人每天都精疲力儘,誰還有心思去關心別人?
正在台上慷慨激昂的戴眼鏡的管事見大家反應平淡,甚至有的人低著頭在打瞌睡,不由得火氣上來了!
他正準備訓斥一下這些思想覺悟低的人,突然有兩個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過來,邊跑邊喊著:“二…二彪他…好像斷氣了…”
開會的人都沒有多大的反應,他們絕大部分人都不認識二彪,也不認識老沈和有亮。
二彪是死是活對於別人來說無足輕重,但對於老沈來說,那是完全不同的命運!
有亮聽說二彪沒了,心中頓時“咯噔”一下。
他猛地扭頭看向老沈,眼裡閃著複雜的光,有懷疑,有震驚,還有對老沈和自己命運的擔憂,還有一些愧疚!
老沈在聽到二彪沒了的消息之後,原本筆直的背忽然像泄掉了一股子氣似的,佝僂了下去。
他喃喃道:“是我沒用…是我害了他…”
二彪沒了並沒有讓有亮感受到多少悲傷的情緒,但看著老沈自責的模樣,他忽然心裡不是滋味兒起來。
按道理說,老沈現在最應該擔心的是自己,為什麼他卻一點兒也沒有意識到二彪的死,將會給他帶來什麼樣的後果?
他難道不知道,二彪沒了,他極有可能會招來更嚴厲的懲罰,槍斃也是有很大可能的!
有亮有些想不通,這個世上真的還有人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,卻把別人的生命掛在心上的人!
他的心情很複雜,隱隱覺得自己跟中年男人說的話,會讓老沈的罪名更成立,那自己間接的也是把他推向刑場的劊子手?
“沈懷謙!”突然一聲大吼,讓有亮嚇了一跳,他收回思緒,隻見那個管事的氣勢洶洶地站在老沈的麵前。
“這回你沒話說了吧?老老實實交代你的罪行,你是如何打著救人的幌子害二彪?你還跟馬有亮說你懂醫術,指使馬有亮跟你上山采藥,你到底有什麼目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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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沈有些頹廢,二彪沒了讓他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後悔。
他囁嚅道:“我對不住他…我沒用…”
他後悔的是自己沒能讓他好起來。
也或許,如果自己不給他喂藥,是不是他自己能挺過這一關呢?
按說草藥沒錯,量也對,二彪發燒用那個藥也不錯,可為什麼他還是沒能救過來?到底是哪兒出錯了?
“不交代是不是?那行,從明天開始,你一個人乾兩份,乾不完晚上接著乾,啥時候乾完啥時候睡覺!”
“另外,你的事已經向上麵報告過了,你就等著吧,等著最終的結果。不過這期間,你膽敢偷奸耍滑,看我怎麼收拾你!”
“散了散了!都回去睡覺,明兒好好乾活。”
終於散會了,早已累的渾身酸痛的工人們紛紛回到各自的工棚,連一聲議論都沒有。
工地上,時不時會有人因為艱苦的環境而熬不下去的,缺醫少藥手,受傷未愈隔三差五都會上演一回。
剩下的人都在堅持著…
管事兒不耐煩地揮揮手,隨後對剛才兩個報信的人說道:“你們兩個現在把他處理了,省得看著礙眼!”
有亮混在人群中,不敢跟老沈走在一起,他怕老沈會問他,他又該如何跟老沈解釋?
老沈搖搖晃晃地朝工棚走去,嘴裡一直喃喃自語著:“我對不住他…我沒用…”
二彪沒了似乎對老沈的打擊很大,回到棚子裡的時候,二彪已經被抬走了。
老沈呆呆地看著二彪的褥子,有些恍惚。
平素不怎麼說話的工友老鄒看著老沈的模樣,摸摸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老沈,這不是你的錯,這是咱們這些人的命…你半夜上山給二彪采藥,我們心裡都知道…不用自責,你儘力了!”
老沈沒說話,好半天才說了一句:“我應該早點兒給他弄些藥的…早一些喝下去,他可能就能救回來…還是怪我…”說完他默默地、機械地躺回到自己的被褥裡。
有亮不敢跟老沈說話,更不敢出言安慰他,他將自己蜷縮在角落裡,那床自己帶來的破舊褥子裡。
老鄒那句“你儘力了”,說出了所有人的無奈。是啊,老沈儘力了,他冒著風險上山,回來後又熬藥,喂藥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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