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軍在第三天用上了火攻。
他們把浸了油脂的稻草綑紮成束，射進城牆的內側，乾燥的冬天，幾處地方幾乎同時起了火。
火勢不大，但煙重，順著風就往城牆上飄，把守軍熏得睜不開眼，弓手拉弓的時候眼淚直流，瞄不準靶。
李承風把備好的水桶調上來，讓民壯滅火，同時把城牆上的弓手往上風向移，避開煙霧最濃的位置，這兩件事同時進行，城牆上的秩序有些混亂，但沒有崩。
但就在這個當口，攻城梯又架上來了，而且這次是六架，同時，東、正、西三個方向各兩架。
趙猛那邊一架被推下去，另一架有人爬上來了，爬到頂的清兵，翻過城垛落在城牆上，拔刀，往左右各砍了兩刀，周圍的守軍一時沒反應過來，被他逼退了半步。
這是第一個踏上寧遠城牆的清兵。
他站在城牆上，那個身影在煙霧和混亂裡，就像一根楔子，釘在最不該有人的地方。
趙猛到的時候，那個清兵已經砍傷了兩個守軍，正在往城樓方向逼，趙猛沒有廢話，厚背砍刀橫掃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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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清兵側身擋了一下，但趙猛的力氣比他想的大，那一刀把他手裡的刀磕開了，第二刀跟進，乾脆利落。
清兵倒下了，趙猛把腳下的地方掃了一眼，重新去推攻城梯。
李承風站在正中的城樓上，把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知道，如果就這麼被動地守下去，清軍會一點一點找到守軍的破綻，一點一點擴大突破口，時間站在清軍那邊。
城牆會越來越破，守軍會越來越少，而對方有足夠多的人來消耗這個過程。
他需要做一件事，把這個消耗的節奏打斷。
傍晚，清軍退兵之後，他把霍方成、趙猛、黃四叫到一起，說了這個想法：
「今晚，趁清軍紮營，夜襲他們的炮位。」
霍方成皺眉：「夜襲？」
「他們今天用炮最多，炮是我們最難應對的東西，」李承風把城外清軍的大致紮營位置在地圖上點了一下，「炮位在這裡，距離城北門約三裡半，夜裡清軍的營地有巡邏，但巡邏的密度我們摸過，東側有一段死角，可以進去。」
「多少人？」趙猛問。
「二十人，隻要能打到炮位，毀掉他們一到兩門炮，」李承風說，「不需要打死多少人，毀炮，讓他們明天少兩門炮，我們就能多一分餘地。」
霍方成把這個計劃沉吟了片刻：「風險極大。」
「比被炮轟穿城牆風險更大嗎？」李承風說，「今天那段新修的牆，被炮打了四發就已經裂開了，明天若不打斷他們的炮擊節奏，那段牆撐不過明天下午。」
這句話，讓霍方成沉默了。
沉默的時間不長，他抬起頭：「帶多少人？」
「二十，必須是精兵，我自己帶，趙猛留下來守城牆。」
趙猛沒有反對，隻是說：「去了，活著回來。」
「嗯，」李承風說，「活著回來。」
子時，夜襲隊出發。
二十個人，沒有火把，摸黑從城東的一個側門出去，沿著城牆根走了約莫半裡，然後離開城牆。
他們出城後快速往北，走枯草叢和土坡的遮蔽，一步一步靠近清軍的營地。
冬夜是安靜的，安靜得每一步踩在凍土上的聲音都顯得很大，李承風走在最前，把步子放到最輕，後麵的人學著他，整個隊伍像一條無聲的影子，往北漫過去。
哨兵的巡邏路線，吳墨提前整理過，是從另一個出城的漢人摸來的信息，精度有限，但大方向是對的。
東側確實有一段死角，是兩個哨兵換班之間約有半刻鐘的空檔。
李承風把這半刻鐘用到了極限。
二十個人分成四組，從不同角度同時靠近炮位，炮位有人看守，八個人，圍著三門炮站著，另有兩個人在稍遠處走動巡邏。
這二十人李承風單獨訓練過，他們已經全都掌握了特種兵行動的全部手勢信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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