涼風有信，不知不覺已是深秋。
京大校內草木漸漸枯黃，蕭瑟之感四下漫開。
賀然站在企業家研修班教室的講台上，目光習慣性地搜尋那道靚麗的身影。
可那道身影再也不會出現了。
眼下這個研修班，早已不是當初那一期。
第一屆企業家研修班，上個月中旬便已結業。
小曼的模樣，如今隻留存在他的記憶裡。
賀然輕輕歎了口氣，搖了搖頭，自嘲地勾了勾唇角。
枯燥無味的一堂課終於講完了，他越來越不喜歡教師這個職業，想著是不是離開學校，去商場上好好拚殺一番，或許與小曼某一日能在頂峰相遇。
無論是“或許”還是“也許”，都是不確定。
賀然此刻，正麵臨兩難選擇。
華夏搜索雖已正式上線，可彼時全國網民尚不足十萬，使用者多是高校科研工作者、外企職員與機關單位人員，尋常百姓家中幾乎無人接觸網絡。
全網中文網頁屈指可數，能訪問的站點無非政府官網、高校站點，再加上寥寥幾家ISP門戶網站。
網絡內容單薄匱乏，普通人根本沒有上網檢索資料的需求。
團隊搭建的基礎爬蟲與簡易索引係統存在硬傷，抓取到中文頁麵後難以精準拆分關鍵詞，檢索出來的內容雜亂無序，參考價值極低。
技術、設備的缺陷暫時還有辦法修補，盈利困境才是無解的死局。
市場上沒有企業願意接納線上廣告，紙媒、電視仍是商家投放首選，轉化效果天差地別。所有人都認定互聯網受眾稀少，不存在商業價值，競價、展示廣告無人問津，平台自始至終沒有穩定收入。
公司境況一日不如一日，賬戶餘額即將告罄，拿不到新一輪投資，華夏搜索根本難以為繼。
進退維穀之間，一時難以抉擇。
賀然朝台下看了一眼，淡淡說了句“下課”，收拾好講台上的教案夾在腋下，轉身朝教室外走去。
“賀老師，請等一下。”
賀然聽到聲音，停住腳轉頭看去。
“張同學，有事？”
喊住賀然的張同學是研修班的一名女學員，名字叫張龐然。
人不如其名。
張龐然生得玲瓏嬌俏，笑時雙頰浮現酒窩，溫婉柔和，眉眼自帶清雅文藝氣質。
她來自江南杭城，今年三十三歲，是西湖日用化工有限公司總經理。
西湖日化公司是她父親在改革初期創辦，僅十幾年時間，就把十幾人的小作坊做成了上萬員工的日化大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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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龐然大學畢業後直接進了父親的企業。
她生得嬌小可人，心底的野心卻和她的名字一樣浩大。
父女二人並肩打拚，西湖日用化工有限公司已有躋身行業龍頭的苗頭。
光華學院第一期企業家研修班開辦時，商業局原本打算推薦張龐然前去學習，被她拒絕了。
她一直覺得研修班隻是走形式、攀人脈，根本學不到實質東西，純屬浪費時間。
直到電視、報紙大肆報道光華盛宴，看著一眾國內頂尖企業家齊聚的盛大場麵，張龐然方才豁然開朗：這才是真正的高端商界，光華研修班仿佛是打開頂級商界圈子的鑰匙。
也正因如此，即便第二期報名早已截止，她還是想方設法進入了研修班。
研修班學員來自全國各地，基本上都是各地國企、私企負責人。
短短一周的相處交流，著實拓寬了張龐然的眼界。
拓寬眼界確實讓她感到驚喜，但讓她更驚喜的是班主任老師——賀然。
賀然就是江南女子最喜歡的男人類型。
溫文儒雅，高大帥氣。
張龐然的心，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顫動了多少次。
賀然每次走進教室，總會用期盼的目光環顧一圈，接著眼神就變得淡漠，整個人也變得憂鬱了。
帥氣男人一旦憂鬱，可太抓女人心了。
張龐然見到賀然，就想與他靠近，可每次到他跟前，能說出口的話也僅僅隻有“賀老師好！”這四個字。
因為賀然看她時，目光總是淡漠、疏離，一副拒人千裡之外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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