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照你這麼講，倒也有道理。
可李家媳婦是怎麼發現她男人不能生的？
這種事兒，男人哪肯輕易去醫院查？
真要查出來，他在衚衕裡還怎麼擡得起頭？”姓吳的婦人一邊點頭，一邊追問道。
“這事兒說來可就曲折了。”答話的婦人壓低了聲音，眼裡卻閃著幾分說書人似的亮光。
“李家媳婦不是一直被公婆罵作‘不下蛋的母雞’嗎？街坊鄰居私下裡也這麼議論。
她在李家任勞任怨，從來不敢吭聲。
可老實人憋久了，心裡也攢著一股勁——誰能想到，她竟從每日的買菜錢裡，一角一分地悄悄省下來，天長日久，居然攢出了二三十萬。
那天早上，她照常拎著菜籃子出門，卻沒往菜市場去，而是轉身悄悄進了醫院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裡帶著唏噓與諷刺：“這一查可不得了！結果出來，她除了常年被李家苛待、營養不良之外，身體一點毛病都沒有。
也就是說……不能生的，根本不是她。”
這番話不僅道盡了李家媳婦這些年的委屈，也悄悄點明了一條路：女人若自己不去弄個明白，這輩子或許就糊裡糊塗背了黑鍋。
趙桂芳若聽懂了卻還猶豫，那恐怕真就要一直被易中海拿捏在手裡，連做母親的心願，也隻能埋進餘生的沉默裡去了。
“我們女人也真是命苦，成親多年若沒個一兒半女，外人便都說是女人的不是。
可生兒育女，哪裡隻是女人一個人的事呢？男人也脫不了幹係。”
吳夫人輕輕嘆了口氣，目光裡透著幾分無奈與疼惜，“李家那媳婦如今才三十齣頭，離開李家未必是壞事。
往後若能尋個真正有緣的，身子也康健的，說不定不出兩年，就能兒女繞膝、福氣滿門了。”
“是啊，他若是不肯離婚，她這輩子恐怕都難圓做母親的夢了。
不過說來也是，咱們龍國新政府，支持寡婦再嫁，活出新人生。
教員不是說過嗎，“婦女能頂半邊天”——如今這世道，咱們女人也真正站起來了，能為自己做主了。”
婦人這番話，一字一句都說進了趙桂芳心坎裡，彷彿在她猶豫不決的迷霧中，點亮了一盞清晰的燈。
“哎呀，瞧我這一聊起來就沒完沒了的，時候真是不早了！”婦人像是忽然驚醒般，拍了拍手，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匆忙，“我得趕緊去買菜，不然回家該遲了。你也快些回去給孩子們張羅午飯吧，別耽誤了。”
吳姓婦人含笑點頭，兩人在巷口又寒暄了兩句，這才轉身，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。
趙桂芳望著她們遠去的背影，在原地站了許久。
菜攤前人來人往，她卻像被釘住了似的，一動不動。
心裡彷彿有兩個聲音在激烈地撕扯，攪得她胸口發悶，幾乎喘不過氣。
一個聲音低聲勸著：易中海不會騙你的，是你自己身體不好，有婦科病，才懷不上孩子。這麼多年了，他不是一直對你不錯嗎？
另一個聲音卻尖銳地反駁：為什麼不去醫院查清楚？你就甘心這樣糊裡糊塗過下去嗎？你真的不想當母親？難道要一輩子被院子裡那些長舌婦在背後指指點點，罵你是“不下蛋的母雞”？
風輕輕吹過街角，捲起幾片枯葉。
趙桂芳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中的布兜，指尖微微發白。
“這位同誌，想買點啥？”賣菜小販的聲音忽然響起，打破了這場無聲的掙紮。
趙桂芳猛地回過神，眼神還有些恍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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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定了定神，看向攤上那些圓滾滾的雞蛋和青皮南瓜，深吸一口氣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“雞蛋要十個，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，又頓了頓，“再拿一個南瓜吧。”
“好嘞！”小販利落地揀選起來，臉上堆著樸實的笑。
趙桂芳接過裝滿的籃子，沉甸甸的重量從手心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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