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櫃台旁的那張太師椅前坐下，隨手將折扇擱在桌麵上。
阿福端著托盤走上前，將泡好的龍井茶穩穩地放在柳三眠手邊。
“掌櫃的，茶泡好了。我去早市買些新鮮的食材。”
阿福低著頭，準備轉身去拿牆角那個半舊的竹籃。
“站住。”
柳三眠的聲音平淡，在大堂內響起。
阿福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雙手不安地搓弄著衣角。
柳三眠端起茶盞，輕輕吹去水麵的浮葉，淺飲一口。
他的目光落在阿福的手背上。
那裡有幾道被利刃劃破的淺顯血痕，指關節處更是紅腫不堪，顯然是昨夜用力過度留下的痕跡。
“今日不必去早市了。”
柳三眠放下茶盞，語氣平緩。
“昨日受了驚嚇，那姑娘今日定然不會來望月橋下出攤。你帶些銀錢，去城東的回春堂買兩貼治跌打損傷的膏藥，再買幾包溫補氣血的藥材。”
阿福愣在原地，眼中閃過一絲慌亂。
“掌櫃的，您……您都知道了？”
柳三眠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望向門外的平江路。
“臨州城就這麼大，城外鬨出那麼大的動靜，瞞不住人。你去賬房的抽屜裡支取五兩碎銀，買完藥材，再去割兩斤上好的五花肉，提去城外沈家村看看她。”
“鋪子裡的事，今日不用你管。”
阿福聽罷，眼眶微微泛紅。
他退後一步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多謝掌櫃的！”
阿福跑進後院的賬房，取了銀錢，腳底生風般奔出了店門。
柳三眠看著阿福急匆匆消失在街角的背影，微微搖頭，重新拿起桌上的折扇，百無聊賴地輕輕搖晃著。
城西，一處偏僻破敗的醫館內。
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草藥味與血腥氣。
趙彪躺在硬木板床上，滿臉冷汗，麵容因痛苦而扭曲變形。
他的右手手腕被幾根木板固定著，纏滿了厚厚的白色紗布。
鮮血滲透了紗布，呈現出觸目驚心的暗紅色。
醫館的老郎中站在床邊，雙手沾滿血跡，正在水盆裡清洗。
醫館的大堂中央，站著一個身材臃腫，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。
這男子穿著一身黑色綢緞短打，大拇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玉扳指。
此人正是臨州城西市的黑道頭目，馬勝。
趙彪便是馬勝手底下的得力乾將。
馬勝陰沉著臉，看了一眼床上的趙彪，隨後將目光轉向正在擦手的老郎中。
“老李頭，我兄弟這隻手，還能不能拿刀？”
老郎中歎了口氣，搖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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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馬老大，老朽行醫三十年，從未見過這等傷勢。趙彪手腕處的骨骼並非折斷，而是碎成了數十塊粉末。經脈寸斷，血肉模糊。”
“別說拿刀，這隻手以後連一根筷子都拿不起來，算是徹底廢了。”
馬勝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大步走到床前，一把揪住趙彪的衣領，厲聲喝問。
“你昨夜帶了十幾個弟兄出城，說是要去教訓一個古玩店的夥計。那夥計難道是個隱藏的武林高手，能生生捏碎你的骨頭？”
趙彪疼得直哆嗦，聲音嘶啞。
“老大……不是那小子。那小子力氣是大，手裡拿著一根烏木棍，打傷了我們幾個弟兄，但絕沒有捏碎骨頭的本事。當時……”
“當時天黑雨大，我繞到那小子身後，剛要出刀……突然從雨裡飛來一樣東西，直接打穿了我的手腕。”
趙彪回想起昨夜那一幕，眼中滿是恐懼。
“我連是什麼東西都沒看清，手就廢了。那速度太快，勁道太大，打在骨頭上，直接就炸開了……”
馬勝鬆開手，任由趙彪跌回木板床上。
他轉過身，低頭沉思。
能在漆黑的暴雨之夜，隔著數丈遠的距離，用暗器分毫不差地擊碎一個成年壯漢的腕骨。
這份腕力與眼力，早已超出了尋常武夫的範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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