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傷兵營，陸啟明來到山穀中央的議事木屋。
木屋內，政務委員會與軍事委員會的十幾名代表已經圍坐在長條木桌旁。
桌麵上放著幾盞煤油燈，燈光照亮了每一個人嚴肅的麵孔。
陸啟明在主位坐下。
“各隊傷亡情況如何？”
陸啟明開口詢問。
負責後勤與統計的代表翻開手中的賬冊，聲音低沉。
“此戰我軍陣亡三百一十二人，重傷一百八十五人，輕傷四百餘人。消耗子彈兩萬發，炮彈一百三十發。”
木屋內陷入沉默。
三百一十二條人命，在昨日清晨還是活生生的工友與學生。
陸啟明微微閉目，隨後睜開雙眼，目光掃視眾人。
“敵軍的情況呢？”
“全殲敵軍。擊斃敵軍將領與士兵兩千餘人。我們在穀口外側的峽穀裡，俘虜了敵軍兩千八百名活口。目前這些俘虜被集中看押在南邊的山坳裡。”
聽到兩千八百名俘虜，木屋內的氣氛驟然變得緊張起來。
一名曾經是兵工廠鍛造工的老代表站起身，雙手重重拍在木桌上。
“陸隊長！這些潰兵在京畿一帶燒殺搶掠，無惡不作。我逃出京城時，親眼看到他們為了搶奪幾個銅板，用刺刀挑死街邊的老弱。”
“他們手中沾滿了百姓的血。我提議，將這兩千八百名俘虜全部槍斃，給死去的弟兄和百姓報仇！”
老代表的話引起了另外幾名工人出身代表的附和。
他們對軍閥士兵的恨意深入骨髓。
“不可！”
一名戴著眼鏡的青年學生代表立刻起身反駁。
“我們建立護軍，宣揚共和之理，是為了解救天下受苦之人。這些士兵大多也是被軍閥強行抓壯丁來的窮苦農戶。他們受到長官的脅迫與蒙蔽。”
“若是我們將放下武器的俘虜全部屠殺，那我們與那些殘暴的軍閥有何區別？我們應當對他們進行教化，將他們編入我們的隊伍，擴充我們的兵力。”
兩派意見在木屋內激烈碰撞。
“教化？這幫兵痞骨子裡已經爛透了。把他們編入隊伍，若是他們在陣前倒戈，或者在駐地內鬨事，我們幾萬人的身家性命誰來負責？”
老代表怒目圓睜。
“殺俘不祥！我們在夜校裡教導工友要天下為公，若是今日大開殺戒，日後如何服眾？”
學生代表互不相讓。
爭吵聲越來越大。
陸啟明坐在主位上，一言不發。
他聽著雙方的爭論，心中盤算著雁絕山穀目前的實際狀況。
兩千八百人，不是一個小數目。
山穀內的糧食儲備本就有限。
幾萬名工友與學生每日消耗的口糧巨大。
開墾出的荒地剛剛種下莊稼，距離秋收還有很長的時日。
山中的野獸與野菜不足以填飽這麼多人的肚子。
目前全靠撤出京城時攜帶的存糧支撐。
若是留下這兩千八百名俘虜，山穀內的糧食消耗將大大增加。
不出三個月，所有人都會麵臨斷糧的絕境。
但若是將這兩千八百人全部屠殺，這等殘酷的命令一旦下達，護軍士兵的雙手沾滿無反抗之人的鮮血。
這支軍隊的軍魂便會蒙上一層無法洗刷的暴虐陰影。
陸啟明站起身。
木屋內的爭吵聲停息，眾人將目光投向他。
“糧食還夠吃多久？”
陸啟明看向後勤代表。
後勤代表翻看賬冊，額頭冒汗。
“按現在的定量配發，存糧僅夠全軍支撐兩個半月。若是增加兩千八百張嘴，最多隻能撐一個半月。”
“山穀外的道路被其他軍閥封鎖，我們無法外出采購糧食。”
陸啟明雙手撐在桌麵上，身軀前傾。
“我們沒有糧食去供養兩千八百個不勞而獲的戰俘。但我們也不能無故屠殺放下武器的農家子弟。”
陸啟明的聲音沉穩，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“傳我的命令。明日清晨，在俘虜營外設立審查台。將所有俘虜按編製打亂。讓我們的戰士去甄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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