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心思往坑裡紮。
可時間一長，顧聽瀾就覺得，她還不如不來。
張初薇這個女的，和他想象中的一樣，難伺候！
他熬了兩個通宵磨出來的demo，自認已經把旋律做得足夠抓耳，連編曲都特意往接地氣的方向靠了又靠。
結果放給張初薇聽完，她就咬著筆杆，連譜子都沒翻幾頁，張口就是一句：“顧老師，這不對啊。”
顧聽瀾的臉當場就沉了下來，“你懂歌嗎？這是我熬了兩個通宵改出來的東西，你連細節都沒看，就說不對？哪裡不對？”
“哪兒都不對。”張初薇把平板往桌上一推，“好聽是真好聽，編曲的細節、旋律的打磨，放去頒獎禮都能拿獎的水平，不愧是顧老師。”
“可我要的是什麼？是我家門店的推廣曲啊。我要的是樓下大爺大媽路過店門口，聽一遍就能跟著哼，是路人刷短視頻刷到，聽半段就能記住旋律的歌。你離得可相當遠啊。”
顧聽瀾額角的青筋當場就跳了起來，咬著後槽牙說：“傳唱度的邏輯我比你懂，這版已經是最貼合你要的效果的版本，你根本就是在故意挑刺。”
“哎呀，顧老師別這麼大火氣嘛。”張初薇聞言眨了眨眼，一臉無辜地看著他，句句往他最驕傲的地方紮：“我還以為，能駕馭所有風格、拿獎拿到手軟的金牌製作人，連這點小需求都能輕鬆搞定呢。原來也不行啊？”
“不過也是，畢竟顧老師一直做的都是陽春白雪的高級作品，這種給普通老百姓聽的口水小調，怕是真的拿捏不住，也正常。”
一句話直接把顧聽瀾堵得一口氣上不來，臉都憋紅了，咬著牙一把拉過平板，：“行，你要接地氣是吧？我改！今天就給你改到能讓你家樓下大爺大媽聽一遍就會唱！”
嘴上惡狠狠，行動上卻誠實地按著她的要求老老實實地修改，愣是把一首歌改得直白又洗腦。
改完最後一句歌詞，把副歌的和聲細節順妥，顧聽瀾扯下掛在脖子上的監聽耳機，長舒了一口氣，後頸熬了大半夜的酸脹感一下子湧了上來。
他抬手揉了揉發緊的眉心，餘光掃過落地窗，才發現窗外早就黑透了，整棟寫字樓的燈滅得七七八八，隻有他的工作室還亮著一片暖光，牆上的時鐘指針，早已悄無聲息滑過了淩晨一點。
嘖，趕緊讓這個大小姐來聽聽吧。
可話到嘴邊，轉頭的動作卻頓住了。
窩在沙發角落的人早就睡著了。她原本攤在腿上的厚厚專業書滑到了地毯上，手裡還攥著支按動中性筆，腦袋歪在沙發扶手上，睡得很沉。
清透的月光順著落地窗的縫隙溜進來，剛好落在她的臉上，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，沒了白天跟他抬杠時句句紮心的伶牙俐齒，乖得像隻卸了爪子、毫無攻擊性的小貓。
工作室裡安安靜靜的，隻剩下調音台還亮著微弱的指示燈，耳機裡漏出一點細碎的旋律底噪，還有她隔著一段距離傳過來的、輕輕的呼吸聲，一下一下，軟乎乎地落在深夜的空氣裡。
顧聽瀾忽然就放輕了動作。
他原本很討厭工作的時候，有人在身邊搞別的事情，可這段日子，張初薇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窩在他的工作室裡，他對著音軌磨旋律，她就縮在沙發上刷題背知識點，好像也沒有那麼討厭。
她沒有騙人，她真的在為了期末考試複習。
可此刻聽著這平穩的呼吸聲，混著耳機裡還沒關嚴的旋律，反倒生出了一種詭異的、前所未有的寧靜，連熬了大半夜的疲憊都淡了不少。
其實這樣子也挺好的。
“不，一點都不好。”顧聽瀾一臉無語地看向正在向張初薇獻殷勤的陸鳴。
他最擔心的事情，還是發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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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，顧聽瀾正和張初薇對著改最後一版混音，工作室的門“砰”的一聲被推開，陸鳴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。
陸鳴一進來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張初薇，眼睛瞬間就亮了，跟看到了骨頭的大型犬一樣，立馬就湊了過去：“薇薇？你怎麼在這？”
“我來找顧老師做門店的推廣曲，陸先生這是？”張初薇笑著站起身，語氣客氣切梳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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