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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地宮之內,一片死寂。
甬道兩側,鑲嵌在牆壁上的長明燈投下昏黃的光,光線在潮濕的空氣中暈開,勉強照亮腳下的路。空氣裡滿是時間沉澱下來的味道,混雜著泥土、石料和某種說不清的、屬於歲月本身的陳腐氣息,厚重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甬道的儘頭,是開闊的石室。正中央,太祖皇帝那具由整塊千年梓木製成的巨大靈柩,正靜靜地陳放在漢白玉石台之上。它就像沉默的山,即便曆經百年,那股開國帝王征戰天下的鐵血威嚴,依舊彌漫在整個空間,壓得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俯首。
沈芸汐的團隊在她的指揮下,有條不紊地開始布置勘驗現場。他們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,動作精準而高效。幾盞由天樞閣特製、亮度極高的大型琉璃風燈被迅速點亮,驅散了角落的黑暗,將整個石室照得通明。
跟著一同進入地宮的,除了沈芸汐的團隊,還有大理寺卿趙徹、宗人府宗正,以及作為燕王監察使的陳大人和雍王長史孫維新。他們代表著朝堂上下的各方眼睛,此刻都神情肅穆,看著眼前的一切。
就在沈芸汐準備下令開棺時,洪亮的聲音突然在地宮中響起,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。
“睿親王妃,請留步!”
新任兵部尚書王守正,也一同跟了進來。他排開眾人,上前一步,目光如電,直逼沈芸汐。
“開棺驗骨,事關國本,驚動太祖,已是萬不得已。為防有人暗中做手腳,混淆視聽,本官要求,王妃接下來所要使用之一切器具、藥水,都必須經過本官與陳大人、孫大人的現場查驗!”
這番話,說得義正言辭,瞬間讓地宮內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。
孫維新立刻附和道:“王大人所言極是!茲事體大,半點馬虎不得。誰知道這些瓶瓶罐罐裡裝的是什麼東西?萬一是些能讓白骨生花的障眼法藥水,我等豈不是要被蒙蔽,成為千古罪人?”
這是雍王和燕王一黨商議好的刁難。他們抓不住沈芸汐的把柄,便從程序上發難,意在拖延時間,打亂她的節奏,更重要的是,向所有人暗示——沈芸汐接下來所做的一切,都可能是偽造的。
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公開指責,沈芸汐仿佛早有預料。她臉上沒有任何波瀾,隻是平靜地側過身,將自己那個奇特的工具箱和旁邊一排裝著各色液體的小瓷瓶,完全敞開,展示在眾人麵前。
“可以。”她的聲音在地宮中回響,清晰而冷靜,“請王大人、陳大人、孫大人,還有太醫院的李院判,一同查驗。”
她坦然地攤開手,目光迎上王守正等人。“不過,醜話說在前麵。吉時有限,開棺之後,先祖遺骨暴露於空氣中,多一刻便多一分損毀的風險。若因為查驗耽誤了時辰,或是哪位大人手滑,不小心汙損了證物,這擾亂國策、褻瀆先祖的責任,還請王大人、孫大人你們,一力承擔。”
王守正和孫維新的臉色瞬間一僵。
沈芸汐這話說得滴水不漏。查驗可以,但出了任何問題,責任都在你們。這口黑鍋巨大無比,他們誰也背不起。
陳大人冷眼旁觀,沒有說話。王守正和孫維新對視一眼,隻能硬著頭皮,命隨行的太醫院院判上前,裝模作樣地拿起幾個瓶子聞了聞,又用銀針試了試,最終自然是一無所獲。
“王妃的器具,並無不妥。”李院判躬身回報。
王守正等人碰了一鼻子灰,隻能悻悻地退到一旁,但那懷疑和審視的目光,卻更加陰冷了。
這場小小的交鋒過後,現場再無人敢出言阻撓。
“開棺。”沈芸汐淡淡下令。
幾個經驗最豐富的仵作立刻上前,在她的精準指導下,合力推動那塊重逾千斤的巨大棺蓋。“嘎吱——”一聲沉悶的摩擦聲後,棺蓋被緩緩移開。
太祖皇帝的遺骨,曆經百年,依舊完整地靜靜躺在早已朽壞的龍袍之中。那無形的帝王威壓,讓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沈芸汐戴上早已準備好的、用特殊鞣製過的羊皮製成的手套,神情專注而肅穆。她的眼中,沒有半分恐懼與褻瀆,隻有法醫麵對珍貴證物時,那種絕對的嚴謹與敬畏。
她沒有直接上前觸碰,而是對助手示意,讓其將兩盞亮度最高的風燈,聚焦在遺骨的左腿膝蓋部位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瞬間集中到了那一點上。
骨骼因為年代久遠,整體呈現出深沉的暗黃色,表麵覆蓋著薄薄的、如同灰塵凝結而成的曆史包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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