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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沈芸汐那清晰宏大的變革藍圖，在太和殿內投下了巨石，激起的卻是截然相反的兩種浪潮。
短暫的震撼之後，以新任刑部尚書孫敬文為首的守舊派官員，終於從驚愕中回過神來，隨之而來的是無法遏製的憤怒。
“荒唐！簡直是荒唐透頂！”孫敬文第一個跳了出來，他漲紅了臉，幾乎是指著沈芸汐的鼻子，高聲反對，“自古以來，朝堂大事，皆由我等公卿大臣議定，何時輪到婦人在此指點江山，置喙國策？此乃牝雞司晨，禍亂朝綱之兆啊！陛下，萬萬不可聽信此婦人之言！”
他的矛頭又快又狠，直接從方案本身，轉向了對沈芸汐女子身份的攻擊。這是他們最擅長、也是最有效的武器。
立刻，數名禦史緊跟著出列附和。
“孫大人所言極是！王妃娘娘在地宮驗骨，或許是有些運氣，僥幸成功了一次。但豈能將此等‘奇技淫巧’，與我大周傳承百年的典章法度相提並論，甚至立為國法？這豈不是將國之重器，視同兒戲！”
另一名須發花白的禮部老臣，則將攻擊的重點，放在了仵作的身份上。他一臉痛心疾首，仿佛斯文掃地。
“陛下！仵作乃賤役之流，終日與腐爛死屍為伍，汙穢不堪，為世人所不齒！如今竟要授其官職，享朝廷俸祿，讓我等飽讀聖賢之書的朝堂重臣，與此等卑賤之人同列！這……這豈不是要羞煞天下讀書人！我朝廷顏麵何存！國體何存！”
“沒錯！若屠夫、戲子之流，皆可因一技之長而入朝為官，那我等十年寒窗，又有何用！”
一時間，指責之聲四起，紛紛擾擾，如同蒼蠅般嗡嗡作響。他們非常默契地避開了方案本身是否可行，而是集中火力，猛攻“女子乾政”和“行業卑賤”這兩個最容易煽動情緒的道德製高點，企圖用唾沫星子，將這個剛剛誕生的改革藍圖，徹底淹死。
“肅靜！”大理寺卿趙徹猛喝一聲，排開眾人，走上前來。他先對皇帝躬身一禮，然後轉向孫敬文等人，目光銳利如刀。
“孫大人，各位大人！你們口口聲聲說王妃娘娘是婦人，是奇技淫巧。那請問，在皇陵地宮，是誰，用你們口中的‘奇技淫巧’，證明了三代血脈，粉碎了藩王陰謀？是你們這些飽讀聖賢書的大人嗎！”
孫敬文的臉色一白，強辯道：“此一時彼一時！地宮之事，乃特例，豈能作為常法！”
“好個特例！”趙徹冷笑一聲，“在孫大人眼中，國本是特例，那百姓的性命，是不是也是特例？王妃所列舉的永州案、青州案，樁樁件件，哪件不是人命關天！就因為仵作技不如人，主官草率斷案，便讓無辜者枉死，真凶逍遙法外！這樣的‘常法’，難道就是孫大人想要維護的祖宗之法嗎？”
趙徹又轉向那名禮部老臣：“張大人！你視仵作為卑賤，視屍身為汙穢。那天下若無仵作，枉死之人，沉冤之案，又由誰來昭雪？難道就憑你我一張嘴，去審問那些早已不會說話的屍體嗎！為死者言，豈有賤之理？為蒼生雪冤，何來汙穢！”
“趙徹！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！”張姓老臣氣得渾身發抖，“聖人雲‘敬鬼神而遠之’，此乃君子之道！與死屍打交道，本就有傷陰德，此等人若能入朝，豈不是讓陰穢之氣，玷汙了這神聖的太和殿！”
吏部尚書張博遠也緩緩出列，他的聲音沉穩有力：“張大人此言差矣！我朝選官，重在德才。何為德？為民請命，便是大德！何為才？能辨是非，便是大才！王妃娘娘的方案，老夫聽明白了。核心就是要‘以實證為本’！這與我朝曆來講究的‘實事求是’，並無相悖！老夫以為，此法可行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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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了趙徹和張博遠這兩位六部尚書級別的重臣力挺，沈芸汐的壓力頓減。但反對的聲浪依舊巨大，雙方各執一詞，在朝堂之上展開了激烈的辯駁。
沈芸汐據理力爭，舌戰群臣，但她很快發現，對方根本不與她辯論方案的細節和邏輯，隻是反複進行身份和資格攻擊，讓她陷入了無休止的圍攻與拉扯之中。
就在此時，一直沉默不語的蕭晏之，緩緩走出了隊列。
他一動，整個太和殿的嘈雜聲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，瞬間安靜下來。
他沒有說話，隻是在萬眾矚目之下，平靜地、一節一節地，解下了自己腰間那枚雕刻著怒龍紋樣、象征著他赫赫軍功與至高親王身份的龍紋玉佩。
他緩步走到沈芸汐身旁，當著所有人的麵，將那枚沉甸甸的、光華內蘊的玉佩，輕輕地、卻又無比鄭重地，放在了那本《大周洗冤錄》的書稿之旁。
玉佩與書冊並列，玉質溫潤，墨色沉凝，光華璀璨。那無聲的重量，仿佛一座山，壓得所有反對的聲音，瞬間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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