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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離那場震動朝野、最終在太和殿上塵埃落定的司法變革,已過去了整整五年。
五年,足以讓呱呱墜地的嬰兒長成滿地亂跑的孩童,也足以讓全新的秩序,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深深紮根。曾經的動蕩與陰謀,無論是寧王的謀逆,還是太子的傾軋,皆已化作史書上泛黃的塵埃,成了民間說書人嘴裡的遙遠故事。
如今的大周,國泰民安,百廢俱興。
刑獄司的獨立官署,如同棋子般遍布各州府要衝,門前象征著“代天巡狩”的石獅威嚴肅穆。而第一批、第二批、乃至第三批出自法醫學宮的學子們,早已奔赴各地,他們或成為刑獄司的中堅力量,或進入地方衙門擔任要職,將“格物之學,為死者言”的信念,帶到了大周的每個角落。
據大理寺最新彙總的全國卷宗統計,五年間,各地呈報的冤案、錯案、懸案的數量,已降至本朝立國以來的最低點。這冰冷的數字背後,是無數家庭的圓滿和公道的伸張。
為檢驗新政推行之成效,亦為彰顯皇恩浩蕩,皇帝下旨,命睿親王蕭晏之與大司業沈芸汐,持節代天巡狩,巡視天下。
與世人想象中旌旗招展、儀仗萬裡的盛大不同,他們的車駕極其從簡,除了必要的護衛,再無冗餘。一路行來,入城不封路,過縣不擾官,如同兩滴水,悄然融入了大周萬千州府的江河湖海之中。
江南,蘇州府。
沈芸汐與蕭晏之換上便服,漫步於曾經無比熟悉的街巷。在府衙外牆最顯眼的位置,他們看到了巨大的公告欄,上麵公開張貼著以白話文書寫的《大周洗冤法典》核心條文,旁邊還有專門繪製的連環畫,供不識字的百姓理解。
“凡有命案,必先勘驗,後行審問。此乃鐵律!”官府的文書,正唾沫橫飛地對著圍觀百姓大聲講解,“若是主官敢不驗屍就抓人,你們就可以來這兒,敲這個鼓!”他指著旁邊蒙著牛皮的小鼓,“此乃‘鳴冤鼓’,鼓聲一響,刑獄司的官爺們就會介入!到時候,管他什麼官,都得吃不了兜著走!”
百姓們聽得連連點頭,臉上是踏實而安穩的神情。
街角處,孩童正在玩著“官兵抓賊”的遊戲。扮作“仵作”的小男孩,煞有介事地蹲在“死”去的同伴身邊,嘴裡念念有詞。
“頭東腳西,仰麵朝天,這是猝死之相!”
“指甲發青,口鼻流涎,定是中了劇毒!”
“刀口齊整,一刀斃命,凶手必是高手!”
他念的,正是法醫學宮為了啟蒙,特意編纂的《驗傷初學歌訣》裡最簡單的幾句。
蕭晏之聽著,嘴角的笑意抑製不住地漾開,他側過頭,對身邊的沈芸汐低聲說道:“大司業,你的門生故吏,如今已是遍布天下了,連幾歲的孩童都算。”
沈芸汐白了他一眼,嘴上卻說著:“睿親王殿下謬讚。若非刑獄司威名遠揚,我這幾句口訣,也隻會是廢紙一張。”
在遙遠的邊陲涼州,風沙漫天。
他們看到,剛剛從法醫學宮畢業、皮膚被曬得黝黑的年輕刑獄官,正帶著本地衙門的仵作,一絲不苟地勘驗著凶案現場。他劃分區域、提取證物、測量尺寸,每個步驟,都與京城總部的標準流程分毫不差。
當地的州府主官,留著長髯的中年官員,恭恭敬敬地陪在一旁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大人,您看……”主官小心翼翼地開口,“此事可有眉目?下官已將附近所有可疑之人,都……”
“閉嘴!”那年輕的刑獄官頭也不抬,冷冷打斷他,“在屍體沒有告訴我真相之前,誰都是無辜的!收起你那套屈打成招的把戲!若是讓我知道你敢私下用刑,我這道折子,明日便會擺在睿親王的案頭!”
那主官嚇得哆嗦,連連稱是,再不敢多言半句。他對刑獄官的敬畏,遠勝於對上峰的恐懼。
夜宿驛站時,蕭晏之特意召見了這位地方主官。
“可知本王與大司業為何而來?”蕭晏之端坐上首,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的佩劍“破軍”,並未看他。
那官員早已汗流浹背,躬身答道:“回……回殿下,下官知道!殿下與大司業巡狩天下,既是檢驗我等地方官是否恪儘職守,更是為我等時時敲響警鐘,讓吾等不敢忘記頭頂懸著的‘法度’二字!此乃百姓之幸事,亦是……亦是天下官員之幸事!”
“哦?何來幸事?”沈芸汐在一旁喝著茶,淡淡地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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