頓河河畔，卡拉奇。
當滿載著士兵和軍火的列車終於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停穩時，迎接第2連第1排的，並不是傳說中南方溫暖的微風，而是一股仿佛能把人肺裡的水分瞬間抽乾的熱浪。
車廂門被猛地拉開。
“哐當！”
刺眼的陽光像是一桶金色的油漆潑了進來，晃得人睜不開眼。緊接著湧入的，是那樣濃烈的、乾燥的塵土味，混合著機油、燒焦的橡膠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化學品燃燒的氣息。
“這就是卡拉奇？”
漢斯眯著眼睛，用手擋在額前，第一個跳下了車廂。
他的靴子踩在堅硬的碎石路基上，激起一蓬黃色的煙塵。
“真見鬼。”
漢斯咳嗽了兩聲，拍打著身上那件已經變成了灰黃色的野戰服
“這裡的空氣是辣的。像是有人在鼻子裡撒了胡椒粉。”
丁修跟在後麵跳了下來。
他沒有說話，隻是迅速地環顧四周。
這是一座巨大的兵站。
如果說勒熱夫的後勤中心是一個在此掙紮求生的難民營，那麼這裡就是一個正在全速運轉的巨型工廠。
幾十條鐵軌並行排列，一眼望不到頭。鐵軌上停滿了列車。
有的裝載著嶄新的三號和四號坦克，有的堆滿了像小山一樣的彈藥箱，還有的則是敞篷車，上麵坐滿了光著膀子、曬得通紅的德國士兵。
到處都是人。到處都是機器的轟鳴聲。
搬運工的號子聲、蒸汽機車的汽笛聲、卡車的喇叭聲、憲兵的哨聲，彙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，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。
“動作快點！別擋道！”
一名戴著憲兵牌的軍士長騎著摩托車從路基旁疾馳而過，卷起的塵土把剛下車的眾人都裹了進去
“要把物資卸下來！第16裝甲師急需這批炮彈！”
“呸。”
沃爾夫吐出一口帶著沙礫的唾沫，眼神陰鷙地盯著那個憲兵的背影。
“這裡的憲兵嗓門真大。看來他們還沒挨過餓。”
“那是第6集團軍。”
赫爾曼整理了一下衣領，指了指路邊一塊巨大的路牌。
上麵畫著第6集團軍的標誌，箭頭指向東方。
“保盧斯的部隊。也是全德國裝備最好、士氣最高的部隊。聽說他們從來沒打過敗仗。”
丁修冷笑了一聲。
從來沒打過敗仗。
這在戰場上是一個最惡毒的詛咒。
“集合。”
丁修低聲下令。
他那支奇怪的隊伍——穿著雜亂的製服，背著波波沙衝鋒槍，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冷漠和疲憊——在站台上列成了兩排。
他們看起來就像是一群闖入了皇家舞會的強盜。
周圍那些剛從國內調來補充的新兵連隊，都用一種驚恐而好奇的眼神打量著他們。
看著他們衣領上那些暗淡的鐵十字勳章，看著他們腰間插著的戰壕刀，還有那種隻有殺過很多人才會有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氣場。
“看什麼看？沒見過活人嗎？”
赫爾曼對著幾個正在竊竊私語的新兵瞪了一眼。
那幾個新兵嚇得趕緊轉過頭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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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們要去哪？”漢斯問，“在這裡等命令？還是直接去那個什麼斯大林格勒？”
丁修沒有回答。
他轉過身，看向東方。
在那個方向，大概六十公裡外，就是伏爾加河。
而此刻，在東方的地平線上，出現了一幕讓所有人都終生難忘的景象。
太陽本該是掛在頭頂的。但東方的天空卻是黑色的。
不是烏雲。
是煙。
一根巨大無比的、仿佛連接著天地兩端的黑色煙柱，正從地平線的儘頭升起。
它像是一棵生長在地獄裡的黑色巨樹，樹冠在萬米高空鋪開，遮蔽了半個天空。
陽光透過那層厚重的黑煙投射下來，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。
整個世界仿佛都籠罩在一種末日般的黃昏之中。
“我的上帝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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