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鷹澗的鮮血，將朔方郡平靜水麵下的殘酷鬥爭，赤裸裸地展現在黑風寨眾人麵前。李昊重傷而歸，護衛折損近半，消息傳回，山寨上下群情激憤，悲憤與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河水，瞬間淹沒了此前因王賁賞識而生出的些許樂觀。
寨牆上下，白幡未撤，又添新墳。悲慟之餘，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狠厲。張謙這一刀，太狠，太毒，徹底撕破了那層虛偽的麵紗。
李昊的左腿傷勢不輕，箭頭帶毒，雖經蘇雲裳全力救治，清除毒素，但仍需臥床靜養。他強忍傷痛，在病榻前召開了緊急會議。與會者除了趙大山（纏著繃帶）、石虎、陳老先生、蘇雲裳、孫狗兒等核心，還特意請來了尚未離去的臥牛寨主韓衝。洞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張謙欲致我於死地，此仇，不共戴天。”李昊聲音因失血和憤怒而沙啞，眼神卻銳利如刀，“但眼下，我們不能衝動。”
“難道就這麼算了？！”趙大山一拳砸在石壁上，牽動傷口，齜牙咧嘴，眼中滿是血絲。
“算？”李昊冷笑，“當然不能算。但報仇，不是提著刀殺進郡守府。那是送死。我們要讓張謙付出代價，更要讓他，讓所有盯著我們的人明白，黑風寨，不是誰都能咬一口的肥肉！咬了我們，就得做好崩掉滿嘴牙的準備！”
他目光掃過眾人：“當下要務有三。第一，治傷、撫恤、穩人心。陣亡弟兄的撫恤加倍，傷者全力救治。告訴所有寨民，這筆血債，我們記下了，必讓敵人血償！但要忍耐，要積蓄力量！”
“第二，防偷襲，固根本。張謙一擊不成，恐有後手。大山，你傷好前，寨防由石虎全權負責。即刻起，寨牆哨卡增加一倍，夜間巡邏隊增至三組，暗哨放出十裡！工匠坊暫停打造農具，全力趕製箭矢、修補兵甲，尤其是弩箭和破甲錐！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，聯盟友，尋外援。韓大哥，”李昊看向韓衝，“此次救命之恩，黑風寨永世不忘。張謙敢對我下手，未必不敢動臥牛寨。我等唇齒相依，須得更緊密聯合。我意，兩寨正式締結攻守同盟，情報共享，兵力互援，一方有難，另一方傾力相救！鹽鐵交易，對臥牛寨價格再降三成！”
韓衝重重點頭，虎目含威：“李兄弟此言正合我意！張謙老狗，其心可誅！從今日起，臥牛寨與黑風寨便是一家！同進同退，生死與共！”
“好！”李昊掙紮著想坐起身，蘇雲裳連忙扶住他。他繼續道：“狗兒，你的偵察隊，要像釘子一樣，釘進朔方城！我要知道張謙每日見了誰，說了什麼，派了什麼人出城！郡守府的車馬往來，稅吏的動向，甚至他家廚子買了什麼菜，我都要知道！同時，設法接觸王賁將軍的人，不必提遇襲之事，隻彙報邊境匪情，示好即可，我們要知道王賁的態度有沒有變！”
“明白！”孫狗兒眼中閃過狼一般的光芒。
“雲裳，”李昊看向蘇雲裳，“傷員救治，寨內防疫，全拜托你了。另，你配製的金瘡藥和避瘴丸效果顯著，能否再改良，或配製些……其他有用的藥物？”他意有所指。
蘇雲裳聰慧，立刻領會：“妾身明白。會儘力嘗試配製些驅蟲、迷障乃至……有限度傷敵的藥散。”
策略定下，整個山寨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，在悲憤中爆發出驚人的力量。婦孺老弱主動承擔起更多後勤雜役，讓壯勞力專心訓練、警戒。工匠坊爐火日夜不熄，叮當之聲不絕。校場上，喊殺震天，新老士卒同仇敵愾，訓練更加刻苦。與臥牛寨的聯絡信使往來不絕，共同防禦體係開始構建。
孫狗兒的偵察隊展現出驚人的效率，幾天後便帶回關鍵情報：張謙對外嚴密封鎖了落鷹澗事件，但暗中加強了對郡城通往黑風寨方向的盤查；其心腹王屯長近日頻繁出入城西一處偏僻宅院，似與某些來曆不明的人接觸；而王賁將軍那邊，對遇襲之事似乎真的不知情，其麾下邊軍近日調動頻繁，重點在北方邊境，似在防備胡騎異動。
“張謙在做賊心虛，王賁注意力在北邊。”李昊分析道，“這是我們喘息和發展的窗口期。但他暗中接觸的人，是江湖勢力，還是……血狼幫殘餘？”他心中警兆頓生。
“大哥！讓我帶一隊人，去摸了那宅子！”趙大山傷未痊愈，便按捺不住請戰。
“不可！”李昊斷然拒絕，“小不忍則亂大謀。現在去，就是自投羅網。我們要等，等一個機會，等我們更強，也等他們露出更大的破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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