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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夜裡，謝慎之的餘毒又引來了高熱。
臉頰燒得滾燙，呼吸也有些急促。
雲笙守在榻邊，不敢合眼，取來溫水浸濕錦帕，輕輕替他擦拭額頭、臉頰與手臂。
她的指尖撫過他肩頭、手臂，那些深深淺淺的傷痕密密麻麻，有的早已結痂褪色，成了淡粉的印記，有的還帶著未愈的淺疤，縱橫交錯。
雲笙越看越心驚。
其中幾道疤痕的位置，她一眼就認了出來。
正是當初她第一次見到謝慎之時，他身上受傷的地方。
那時他一身血汙，把當時的她嚇壞了。
如今看來，那些傷不過是他滿身傷痕中最不起眼的幾處。
心頭一陣發酸，雲笙強壓下眼底的濕意，輕聲問道：“夫君，你怎麼受了這麼多傷？這麼多年，你怎麼過來的。”
謝慎之閉著眼，眉頭微蹙，似是被高熱擾得不適。
沉默了許久，才緩緩睜開眼，眼底沒有波瀾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：“為了活著。”
雲笙猛地一怔，她從未聽過他用這樣輕淡的語氣，說這樣沉重的話，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。
謝慎之看著她怔然的模樣，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情緒，隨即又恢複了平靜。
緩緩補上一句：“我是罪臣之子，爹娘出事以後，就被沒入宮中為奴，那地方，弱肉強食，若不是自己能拚命，能扛住，早就死在掖庭的角落裡了，也活不到現在。”
雲笙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，她連忙別過臉，擦去眼角的淚水，再轉過來時，聲音已帶著幾分哽咽：“還疼嗎。”
謝慎之看著她泛紅的眼眶，喉結微動，想說什麼，最終卻隻是輕輕反握住她的手，沒有言語。高熱讓他渾身乏力，可掌心傳來的暖意，卻讓他緊繃了十幾年的心，難得有了一絲鬆動。
看著她眼底的疼惜，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，輕鬆地道：“早就不疼了，都是些陳年舊傷，早結痂長好了。”
雲笙沒再說話，隻將臉輕輕靠在他的肩頭。
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，抬頭問道：“那謝立知道你在這裡嗎？他會不會還在四處找你？”
謝慎之緩緩搖頭，神色沉了幾分：“還沒告訴他。京城裡現在太複雜，曹督公要舉薦新的錦衣衛鎮撫使人選，各方勢力都在盯著，謝立得在京城裡守著，盯著那邊的動靜，不能讓他過來涉險。”
雲笙聞言，猛地想起一事，連忙說道：“對了，那日你失蹤後，曹督公曾叫我去見過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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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慎之一聽曹督公見了雲笙，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，臉色驟然沉了下來。
眼底掠過一絲擔憂與厲色，語氣也緊了幾分：“他找你說什麼了？”
雲笙見他神色凝重，連忙放輕聲音，小心翼翼地解釋：“你別擔心，我什麼都沒說，他問你的下落，我隻說不知情。後來我實在沒辦法，就去求了溧陽長公主，求她庇護我一段時間。”
謝慎之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，卻依舊帶著擔憂，輕聲道：“曹督公心狠手辣，城府極深，我當初讓你去找長公主，就是怕他對你不利，怕他拿你要挾我。”
雲笙點點頭，隨即又泛起好奇，抬眸看著他：“可長公主為什麼願意庇佑我？我們非親非故，她待我竟那般好。對了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似是想起什麼，眼神微微閃爍，小心翼翼地補充道，“長公主殿下，還提到了你娘。”
這話一出，謝慎之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眼底的神色瞬間變得複雜，有震驚，有隱忍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。
他沉默著，許久都沒有說話，屋中的空氣，也漸漸變得凝重起來。
“我娘……”謝慎之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。
方才緊繃的神色瞬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落寞。
他緩緩垂眸，目光落在被褥上，語氣裡滿是悵然，輕輕歎息道，“我都不太記得我娘的樣子了。那年我太小，她自刎的時候，我隻遠遠看了一眼，後來被沒入掖庭，連一張她的畫像都沒能留下。”
雲笙聽著，心頭猛地一痛，鼻尖發酸。
她能懂這種想見親人卻連模樣都記不清的滋味。
她輕輕吸了吸鼻子，輕聲安撫：“我娘親也很早就走了，我對她的印象，也隻剩零碎的片段。不過，我還有外祖母，還有舅父，還有我爹。他們是我的親人，往後，也是你的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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