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晴月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公儀庭深深地看著她，半晌，露出了大義凜然般的神色：“也罷，我便同你一道過去吧。”
陸晴月奇怪地瞥了他一眼，耿直地指出：“你的身體素質，過去隻能拖後腿吧！”
雖是實話，公儀庭卻仿佛被這話傷到般，眼尾垂落，哀哀切切地朝她肩處靠去：“晴兒，你這話也太傷人了……”
“我雖不能打，但還可以替你撐傘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一陣狂風卷過，他手中那把油紙傘頓時翻了個麵。
陸晴月被斜掃進來的雨水打了一臉。
她閉了閉眼，將睫羽上掛著的水珠眨落，再睜開時，麵無表情地看向他。
公儀庭僵了一瞬。
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，手忙腳亂地把翻折的傘麵攏正。
陸晴月抹了把濕漉漉的臉頰，幾縷碎發黏在頰邊，被她隨意撥到耳後：“好了，我自己過去就行了。”
說著，她緊了緊肩上的鬥篷，當即便打算出發。
“等等！”公儀庭忽然伸手，攥住了她的腕子。
陸晴月腳步一頓，側首望向他，眼底帶著幾分詢問。
他慢慢鬆開了手，轉身從馬車座底下摸出了個竹製的鬥笠。
然後略一傾身，動作輕柔地蓋在了她的頭上。
鬥笠應該是新的，竹篾上還泛著淡淡的青色，邊緣垂落了一圈長長的紗幔，既遮了臉，也擋了雨。
紗幔被風吹得輕輕晃動，她的眼前像是加了一層白色的模糊濾鏡，連帶著他的麵容也變得影影綽綽。
“雨大，一路小心。”公儀庭的聲音隔著紗幔傳來，聽著意外地溫柔。
陸晴月扶了扶鬥笠的邊緣，難得感到了別扭。
這家夥之前總是嬉皮笑臉的模樣，此刻忽然正經起來，她居然還有些不適應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悶聲應道。
垂落的紗幔隨風揚起，將她整個人勾勒地越發朦朧。
公儀庭站在原地，望著那道身影逐漸遠去，唇角的笑意淡下：“影大，駕馬。”
他相信她，卻也擔心她。
影大沒有立刻動作：“主子，此事乃南離之亂，我們何必多加摻和？”
公儀庭垂下眼：“我的性命係於她身上，她不能死。”
影大瞅了他一眼，有些懷疑這話的可信度。可當他的視線轉向水上那幾具浮屍時，終是沒再多問。
另一邊，陸晴月本打算先在外觀察一番，沒想到趕到的時候，見到的便是縣衙大門洞開的畫麵。
於是兩人大搖大擺地進去了。
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不少人，血跡混著雨水在青磚縫裡蜿蜒，隱隱可以想象當時打鬥的激烈。
陸晴月矮身從地上撿起一把長刀，刀身沉手，她掂了掂，在空中揮了兩下試著手感，最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阿歲之前的短匕還插在衙役身上沒有拔出，此刻見狀，也學著她，從地上拖起了一把長刀。
可大抵是年紀小，胳膊細瘦，刀沒拿穩，自己反倒被重量帶得踉蹌了一下，整個人往前撲去，直接埋進了陸晴月的腹部。
他雙手在空中虛虛抓了兩下，漲紅著臉直起了身子：“對、對不起……”
“用這個吧。”陸晴月收起長刀，從袖中掏出那把短刃遞過去。
刃身短小，正適合他握持。
這把短刃是當初從北燕珍寶裡拿的，刀刃鋒利無比，刀柄處嵌著精致的玉石。
阿歲愣怔著接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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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尖觸到刀柄上溫涼的玉石，他微微一顫，抬頭望向她。
捫心自問，他剛剛向她求助時，是存著利用的心思。
在他心裡，最重要的永遠都是哥哥和付汀，像他們這類人，每天隻是活著就要拚儘全力了，其他人的生或死和他有什麼關係呢？
他甚至陰暗地想著，這些身著華袍、高高在上的貴人，死了才是好事呢……
他們錦衣玉食，他們呼奴喚婢，他們何曾低頭看過泥地裡掙紮的螻蟻？
可直至此刻，他似乎理解了一點汀大哥的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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