湯藥裡加了安神的成分,喝完沒多久,公儀庭便睡了過去。
陸晴月甚至都沒來得及問他那日之後的情況。
她坐在床邊看了他片刻,目光落在他蒼白的麵頰上,隨後慢慢移向腕間的那道紅線。
她收回目光,替他掖了掖被角,指尖觸到他冰涼的下顎,微微一頓。
陸晴月沒在房裡待多久,便出去了。
然後在回房的路上遇到了付汀。
少年此刻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,沒有臟汙覆麵,她也終於看清了他的樣貌。
和公儀庭那樣的大家公子不同,付汀有著一張張揚英氣的麵孔。眉眼鋒利卻不冷厲,帶著點少年人獨有的青澀。
和他的名字截然相反。
“汀”字含水,本有溫潤沉靜之意,可他整個人卻像一團燃得正旺的火,特別是他那雙眼,透著一股子不肯熄滅的光亮。
不過,齊清鶯就算了,她沒想到公儀庭居然把付汀也留下了。
陸晴月沒多想,很快和他來到了一處亭子裡。
“我似乎還不知道你的名字?”站定後,她轉身問道。
之前隻聽阿歲叫他“汀大哥”,她還不知他具體的姓名。
付汀一直在身後看著她的背影,此刻她猝不及防地轉身,顯然嚇了一跳。
他倉促地垂下眼,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耳尖悄然紅了。
他結巴道:“貴人,我、我叫付汀……”
陸晴月一時恍然,這個名字她可太熟悉了。雖然在原劇情裡沒有出現幾次,但因為是在劇情結尾,所以她的印象格外深刻。
付汀,正是劇情最後在北方揭竿而起、組建義軍之人。
劇情裡描述他是一個冰冷陰戾、行事不擇手段之人,可她望著此刻僅僅因為報出姓名,便羞窘地不知所措的人,實在是難以將這兩人聯想到一起。
“貴人,可是、可是……這名字有什麼不妥?”付汀見她聽到了他的名字後便怔在了原地,一時有些不知所措。
陸晴月收回目光,將那絲恍惚壓進眼底。她搖了搖頭,安撫道:“沒有,很好聽。”
真的很像小動物啊,一驚一乍的……
陸晴月為腦海中的念頭感到一絲好笑,說話的聲音都放軟了些:“我叫陸晴月,如你所想,如今也不是什麼公主了,你就不要再喚我‘貴人’了。”
付汀固執地搖了搖頭,目光澄澈道:“不一樣的,貴人便是貴人,不是因為身份地位,是因為恩情。”
“貴人救我兩次,又贈我吃食,付汀雖賤,卻也懂知恩圖報。
陸晴月眨了眨眼,沒立刻接話。
她靠坐在坐凳欄杆上,懶懶地支著下顎,目光從他臉上掃過,帶著幾分玩味開口:“兩次嗎?”
付汀的身形驟然僵在了原地,像被這句話攝住了似的。
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,麵上似掙紮、似悵然。
半晌,他膝蓋一彎,直直跪了下來,向她行了個大禮。
陸晴月沒有阻止,隻是支著下顎的手放了下來,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後頸上,神色淡淡。
“貴人聰慧,”付汀的聲音從下方傳來,悶悶的,含著幾分自嘲,“龐城那日,確實是付汀有意為之。”
陸晴月那日便發現了異常,若真是普通的流民,單靠他一人,哪裡來的力道撞動那麼大一輛馬車?
當時車內可不止坐了她一人……
付汀依舊垂首坦白著:“我本以為車內貴人不會出手,如此才有理由被龐城守衛押入城中……”
“那你如何保證他們不會當場殺你?”陸晴月詢問道。
付汀搖了搖頭,竟輕笑了出來。他緩緩抬起頭來,額前碎發垂落,遮住了半邊眉眼,隻露出的那隻眼中帶著幾分洞悉世事的譏諷:“他們不會的……”
他笑得越發慘淡:“那些人不會讓馬車裡的貴人看到任何血汙。”
陸晴月默然。她垂下眼睫,最後問道:“那晚的流民起事,也是你所為?”
付汀閉了閉眼,承認道: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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