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若華目光驚疑不定地掃過微笑的陸晴月，電光火石之間，她隱約明白了對方的用意。
陸晴月說是讓她擔任管事，實則是想讓她成為謀士。
她的目的是什麼已經顯而易見了。
“我……”蘇若華艱難地開口，嗓音凝澀，“公主，我是……從後宮出來的，而且與晏昭有著不淺的糾葛。”
“為何要選我？”
她本應該直接拒絕的，不是嗎？
可是不知為何，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個午後，晏昭輕飄飄的一句話，那名刁難她的宮妃第二天便消失了。
陸晴月聽到這話，頓時明白有戲：“若華何必妄自菲薄？”
她殷切地握住了蘇若華攥著的手，目光灼灼道：“蘇家百年清流，如今卻隻剩下若華一人，你甘心讓蘇家之名湮沒於此嗎？”
蘇若華指尖一顫。
她想起父親曾握著她的手，笑讚她天資聰穎，未來才學必不輸男子。她便天真地以為，自己真能與男子一較高下。
可整整四年，她都被困在了後宮，那些她原本引以為傲的才學，在詭譎的後宮裡變成了阿諛上位者的工具。
陸晴月眼見她麵色晦澀，眸中掙紮翻湧，便知火候已到，緩緩下了最後一劑猛藥：“若華與晏昭或許有情，可他最後給你的也不過是一個皇後之位……”
她傾身靠近，輕聲呢喃，似惡魔低語，一字一句地砸進蘇若華的心底：“那麼，你是想以‘皇後蘇氏’之名，附於帝王本紀之後呢？”
她頓了頓，誘惑道：“還是以‘蘇相’之位，納入單獨的列傳，讓後世之人提起蘇家，想起的不是其他人，也不是你的其他什麼身份，而是蘇若華本身？”
窗外風聲驟緊，吹得窗欞輕顫。蘇若華怔怔地望著她，眼眶不知何時已泛起了紅。
陸晴月的話誘惑力太大了。世人誰不想在史書上留下一筆，更何況青史留名、單獨列出一傳了。
蘇若華的心臟隨著她的話變得鼓噪起來，像是有什麼沉睡了太久的東西正在蘇醒。血液奔湧著衝上耳膜，她的四肢仿佛浸入了滾燙的岩漿，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。
此時此刻，什麼愛恨，什麼晏昭，通通被拋在了腦後，她的腦中隻剩下了陸晴月甩來的驚天巨餅。
她不得不承認，原來自己是有野心的。
蘇若華那日沒有明確應答下來。畢竟報答恩情和報效主公是兩回事，她需得再三思量。
陸晴月自然理解，並未強求，隻讓人安心住了下來。
之後幾日，蘇若華在城中逛了起來。
越州城乍一看和其他城池沒什麼不同，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，這裡的百姓更有生氣，每個人的眼中都冒著光亮，仿佛有著某種看不見的盼頭。
更讓她在意的是，越州附近似乎沒有流民。
蘇若華在青州，蘇家還沒有遭難的時候，其實她並沒有過多的關注到這類人的存在。
直到她失去了蘇家的身份，混入了流民之中，才懂了何為命如草芥。
晏昭掌權後，蘇若華跟在他身邊，也曾提過要完善流民安置之策。
可他不以為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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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眼中，北燕資源的劃分、權臣的製衡、疆土的擴張，哪一樁不比這些螻蟻般的性命要緊？
“什麼流民？”賣包子的大娘撇撇嘴，揮手掃開蒸騰的熱氣，道，“咱們刺史說了，流民是人，咱們也是人，都是兩條胳膊兩條腿的，咋就因為沒有戶籍還歧視上了呢？”
蘇若華捧著熱乎的包子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，隨後低頭咬了一口。
下一秒，灼熱的口感如針般刺向舌尖。
她的眼眶瞬間泛起了淚花。
“啊呦，原來姑娘你不能吃辣啊？！”大娘慌忙擱下手中的活計，倒了碗水就往她嘴邊遞，急得直跺腳，“這是珍月閣最近新出的花樣，酸辣蘿卜絲，我想著買些回來做成包子餡嘗鮮……”
“怪我怪我！我當你是知曉的……”大娘實在愧疚，轉身從蒸籠底層取出一個白淨的包子，不由分說塞進她手裡，“這個送你，當做是賠罪！是肉餡的，不辣，一點都不辣！”
蘇若華被辣得直咳嗽，過了好一會才緩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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