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晴月帶著人殺出了重圍。
馬背上，慕容玨靠在她身後，隨著駿馬的奔騰上下顛簸。
可他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來，整個人陷成軟塌塌的一片，連指尖都在發著顫。
他從未想過，她會來找他。
慕容玨下意識地將額頭抵在她肩背，嗅著衣料上那股淡淡的冷香。
“這裡是東蒼，你不該過來的。”
陸晴月沒有回頭，隻揚聲道：“我若不來，明珠豈不是會蒙塵？”
慕容玨不說話了。
即使他心知肚明，自己如今的境遇裡有著她推波助瀾的影子，可他也明白，最終定下決策的人是裴玄。
這幾乎是一個明晃晃的陽謀。
但凡裴玄心中存著一絲信任，陸晴月也不會有機會把人拐走了。
慕容玨閉上眼，聽著耳畔風聲呼嘯，心中隻覺得可笑。
陸晴月帶著人一路回了益州。
城門口，公儀庭挎著個臉等在那裡。
見人終於回來了，他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氣。
他扯出一抹假笑，搖著扇子迎上前，待看清陸晴月身後那人的模樣後，誇張地捂住了嘴：“呀？”
他繞著慕容玨轉了一圈，聲音拖得老長，“這又是陛下從哪裡得來的美人呀？這般姿容，竟藏著掖著，不叫臣等開開眼界？”
陸晴月心虛地摸了下鼻尖。這次去救人，她完全是瞞著所有人，隻隨意點了一小隊親信人馬潛出城門的。
想來是嚇了他們一跳。
也難怪公儀庭如此陰陽怪氣了……
她訕訕道：“幾年未見，公儀莫非不認識懷玉師傅了？”
公儀庭哼哼兩聲，敷衍地朝他作揖，道：“慕容兄，好久不見。”
慕容玨並不在意他的怠慢，仍是鄭重地回了一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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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沒有在門口久待，很快便回了府衙。
駐守益州的守兵中有不少是慕容玨教過的，一路走來，不斷有人認出他來，或驚喜或激動地向他問安。
倒讓公儀庭那點刻意擺出的冷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於是他更氣了。
這次出征，公儀庭好不容易才搶到了伴於禦側的機會。他一路盤算著，此番遠離朝堂，她身邊總算沒了那些礙眼的人，正是他的好機會。
結果半道裡竟冒出個慕容玨！
這也便算了，可一想到陸晴月悄然潛入東蒼救人，他便一陣後怕。
真是藍顏禍水！
公儀庭逮著陸晴月念叨了好幾天，話裡話外都是“陛下如今身份不一樣了”“不該以身涉險”“讓臣等如何自處”之類的說辭，絮絮叨叨，簡直沒完沒了。
以至於陸晴月現在一見到他，太陽穴就開始突突地跳，頭疼得厲害。
於是她躲人躲到了慕容玨的院子。
“陛下這是怎麼了？”慕容玨放下手中的書冊，有些詫異她此刻緊張的模樣。
他如今換上了乾月國的衣袍。
與東蒼國緊束利落的服飾不同，乾月的衣袍更為飄逸寬舒，月白色的料子鬆鬆攏在身上，行走時如流雲浮動。
他本就生得清俊柔和，眉眼乾淨，此刻斜倚在案前，烏發半束，幾縷碎發垂落在額角，襯得那張臉愈發溫潤如玉。
陸晴月看得一怔，隨即回過神來，擺擺手在他對麵坐下：“別提了，公儀庭那家夥念叨起來，竟然比朝堂上那些老學究還要磨人。”
慕容玨輕笑了一聲：“不如我為陛下撫琴一曲，替陛下消消氣？”
陸晴月有些好奇，順勢問了句：“好聽嗎？”
他抬手抵住下巴，竟真的認真思考起來：“唔……應該是不錯的。”
這話答得含糊，陸晴月卻起了興致，很快便安排人送來了一把古琴。
直至琴音響起的那一刻，她才驚覺，這哪裡是“不錯”二字能概括的。
那琴音初時輕緩，如遠山流泉，泠泠淙淙。繼而曲調一揚，轉至激越，又似金戈鐵馬，殺伐之氣撲麵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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