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晴月端詳著手裡的玉佩走進了門，那枝雕工精細的海棠花仿佛還殘留著贈玉之人身上的體溫。
大堂內，蕭遠正端坐在飯桌邊，脊背挺直，深色的外衣襯得他麵容格外冷硬。察覺到門口的動靜，漆黑的眼望了過來。
難辨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，又緩緩下移，最終定格在她執玉的手上。
陸晴月的腳步頓了下。
不知怎的，她竟生出了一種詭異的錯覺，仿佛自己是個在外流連花叢的丈夫，而對方正是那守著空房、等著負心人歸來的幽怨妻子。
陸晴月甩掉腦中這荒唐的念頭，神色自然地走了進去。
飯桌上，晚飯已經布好了。白瓷碗盞裡盛著熱氣騰騰的羹湯，幾碟小菜擺得齊整，顯然是用過心的。
可陸晴月中午在客來齋吃了不少，以至於此刻看著桌上的菜，胃中飽脹，沒有多大的食欲。
她執筷的手懸在半空，遲遲未落。
蕭遠的目光微移，落在了她的袖口。那玉佩的穗子露出了一截靛青，在她素白的袖口間格外顯眼。
他抿了抿唇，垂著眸，到底沒有多加詢問，隻是周身的溫度冷了下來。
“嫂嫂可是在外吃飽了？”
陸晴月聽著這話隻覺得有幾分的古怪。她抬眸望去，隻見他側臉的線條繃得極緊，周身的委屈幾乎要化為實質。
中央的湯麵上浮著幾片翠綠的蔥花，嫋嫋熱氣升騰，卻驅不散兩人之間陡然凝滯的空氣。
她輕咳了一聲，狀似安慰道：“小叔辛苦了，還做了這麼一桌的菜等我。”
她本以為這麼說他怎麼也該緩和了，誰知話裡不知是哪個點觸到了他的禁忌，蕭遠執筷的手驀地一頓，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的眉頭輕皺了下，帶著某種深沉的情緒，像是被人戳到了隱秘的傷口，眼底壓抑已久的暗潮翻湧著上來。
他閉了閉眼，半晌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已恢複了平靜。
陸晴月看的莫名，有些摸不準對方反複無常的性子。實在是對方總是喜歡把話悶在心裡，以至於她壓根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。
“那玉佩，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低啞，又像是含著某種期待，“是別人所贈的嗎？”
陸晴月戳著碗裡的飯，米粒被她撥弄得散亂，她垂著眼，順勢回答道：“是那客來齋的老板。”
她沒有提及兩人之間的合作，因為她無法解釋自己怎麼突然就會了醫術。
可對方顯然誤會了什麼。
蕭遠的身體僵在了原地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，直直望進靈魂深處。
“客來齋的老板，”他重複了一遍，一字一頓的，像是從齒縫間擠出般，“葉溶清？”
陸晴月一怔，沒想到蕭遠認識葉溶清。她點了點頭，還未開口，便見蕭遠唇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，那笑容未達眼底，反倒顯出幾分鋒利來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
他輕聲道，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。
他緩緩笑起，可能是不常笑的緣故，此刻他笑起來顯得有些生硬而突兀，偏偏他說話的語氣又格外地輕柔：“嫂嫂可能不了解這人，葉溶清此人巧舌如簧，貫會算計人心。他與你相交，必是要圖謀什麼，嫂嫂可千萬不能中了他的計。”
陸晴月心想，可不就是圖謀她的醫術嗎？
他說著，忽然傾身，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。
黑黝黝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她的眼，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古井，要將她整個人都溺斃其中。
過近的距離，讓陸晴月清晰地聞到對麵之人身上傳來的氣味，像是混著雨後青竹般的潮氣，冷冽又帶著陰濕，絲絲縷縷地纏繞在她的周圍。
“嫂嫂單純，”他低聲道，氣息拂過她額前的碎發，“自然不懂這種人心裡的彎彎繞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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洇濕的氣息漸漸地挪到她的頭上，陸晴月隻感到一道輕緩的力道在她發上拂過。
他的掌心冰涼，動作卻溫柔得近乎虔誠，從她的發頂緩緩滑至腦後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雀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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