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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陰氣凝霜,寒意浸骨。
陳玄立在搖曳的燭火戲台中央。
他呼出的每一口白氣,都在眼前凝成細碎的冰晶,旋即被更深沉的寒冷吞噬。
那張本就病態蒼白的臉,此刻連最後血色都被榨乾。
唯有一雙眸子,在昏黃光暈下亮得驚人,如黑夜裡潛伏的孤狼。
左手手腕上,那道細如發絲的墨線又縮短了一分。
它不是紋身。
是一條以他陽壽為食的活物。
每一次微不可察的蠕動,都抽走生機。
視野一角,虛幻的血字是這條黑線的冰冷注腳,也是他生命的最後通牒。
【當前位格:跑龍套(凡胎)】
【壽元:1天23小時59分】
“咳……”
一股腥甜的癢意自肺腑深處湧上喉頭,帶著濃鬱的鐵鏽味。
他強行將這口逆血咽下,隻是一個吞咽的動作,便牽扯得五臟六腑都絞痛起來。
這具身體,早已是風中殘燭。
陳玄卻仿佛毫無所覺,伸出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,輕輕撣了撣戲服的袖口。
那裡並無半點灰塵。
這是一個角兒登台前,已然深入骨髓的習慣。
哪怕台下坐著的,是三十六具披麻戴孝、麵無表情的紙紮人。
“哢……哢哢……”
它們的脖頸僵硬地扭動,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,齊刷刷地轉了過來。
那用濃墨點出的死魚眼珠,沒有瞳孔,沒有焦距,卻死死釘在他身上,貪婪地吸食著活人的陽氣。
每一個紙人頭頂,都懸著一根若有若無的棕黃戲線,如蛛絲般向上延伸,沒入靈堂上方那片連燭火都無法照亮的、深淵般的黑暗中。
陳玄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。
是源自前世身為頂尖民俗學者的職業性審視,一種潔癖的厭惡。
‘紙人點睛為引魂,墨線封口為禁聲,戲線懸頂為操控。’
‘這不是普通的鬨鬼,而是梨園行裡最歹毒、最傷天害理的“幽伶困殺局”!’
‘以活人戲班的精、氣、神為祭品,飼養棺中那具百年邪物,助其“開光”成煞。一旦功成,我們整個陳家班都會被煉成沒有自我意識的“戲鬼”,永生永世重複著同一出戲,直到魂飛魄散。’
他瞬間想通了關節。
‘老班主根本不是病死的,他是被硬生生做成了這場陰戲的“報幕人”!’
他的食指在腿側的衣縫上輕輕敲擊。
噠、噠噠、噠……
這是京劇武場裡最緊湊、最催人心魄的“急急風”鼓點,節奏分毫不亂。
越是生死一線,心神越要絕對的冷靜。
“一霎時把七情俱已昧儘……”
旁邊的師姐周玉蘭正在唱《鎖麟囊》選段。
她渾身抖得一個轉音沒能接續上來,嗓子裡硬生生擠出撕啞的破音,尖銳得像指甲劃過瓦片。
陳玄敲擊的手指,猛地一頓。
怯場,是戲台上的死罪。
而在陰戲的戲台上,這聲破音,便是催命的鑼鼓!
念頭剛閃過——
“轟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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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下前排,那口散發著腐屍惡臭的黑漆棺材,棺蓋毫無征兆地衝天炸起!
木屑紛飛間,一隻渾身長滿銅綠屍毛、指甲漆黑如墨的百年行屍,從中直挺挺地立了起來!
它雙眼被兩枚鏽跡斑斑的銅錢死死覆蓋,循著聲音的源頭,四肢以一種違反物理規則的角度扭曲,如同一隻巨大的綠色蜘蛛,閃電般撲向了台上的周玉蘭!
完了。
所有人的腦子裡都隻剩下這兩個字。
陳玄看到的,卻是唯一的生路。
一條用命去賭的生路!
老班主臨死前的話,在他腦中轟然炸響:
“玄子……陳家的角兒,上了台,命……就是戲的!戲沒唱完,天塌下來,也得給老子……頂住!”
‘頂住……’
陳玄的眼中,那份學者的冷靜刹那間被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癲狂所取代。
‘既然這滿堂鬼神非要看戲,那便唱一出蓋世無雙的殺伐戲給它們看!’
‘五行生克與我梨園無關!我輩戲子,講的是規矩,是“戲理”!’
‘這行屍乃陰煞所聚,是汙穢之物,是野路子。而我梨園武戲開臉,請的是沙場神將,修的是一股忠勇節義的“武戲煞氣”!此煞天生就克製這些上不得台麵的陰邪屍煞!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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