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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靖詭司,審訊室。
一盞孤燈懸於頂,燈油是劣質的,在空氣中彌漫開一股鐵鏽混著黴腐的獨特氣味。
陳玄坐在對麵,手裡捧著一杯熱茶。
茶梗在渾濁的茶湯裡上下沉浮,入口滿是苦澀。
他神色卻很悠閒,仿佛不是身陷囹圄,而是在自家後院聽著小曲兒。
桌案之後,靖詭司百戶,李紅衣,視線終於從一遝厚厚的卷宗上抬起。
那視線沒有溫度。
“陳玄,平安縣人士,自幼隨父學戲。卷宗上說,你筋骨孱弱,並無內力修為,隻會些花拳繡腿的戲架子。”
“可今晚那一槍,槍意凝練如實質,沒有二十年的水磨工夫,絕無可能。”
她的聲音沒有起伏,隻是在陳述一個矛盾的事實。
“你怎麼解釋?”
陳玄慢條斯理地吹開茶沫,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。
“大人,戲文裡常講,不瘋魔,不成活。”
他頓了頓,抬眼看向李紅衣,目光清澈,坦然得不像一個階下囚。
“我陳家,世代吃的都是祖師爺賞的這碗武生飯。今晚一腳踩在鬼門關上,恍惚間,好像突然就想通了些關節。這……應該很合理吧?”
“頓悟?”
李紅衣的嘴角牽動了一下,那不是笑。
她猛地站起身,雙手撐在桌案上,身體前傾。
審訊室裡的空氣似乎瞬間被抽走了,變得粘稠而沉重。
“戲台上的槍法?哼,你這種野路子,我見多了。”
她伸出三根手指,在陳玄麵前晃了晃,語氣森寒。
“不懂‘養戲’,隻知‘演戲’。拿著凡胎肉身去硬扛神鬼之力,你以為你是誰?”
陳玄捧著茶杯的手指,指節微微泛白,但麵上依舊不動聲色。
李紅衣的冷笑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沒修出‘武骨’就敢請神上身,你這身子骨裡早就全是暗傷了。”
“你現在是不是覺得雙臂發麻,每一次呼吸,肺裡都像有炭火在燒?”
陳玄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她說得全中。
這就是“跑龍套”位格的悲哀,戲雖好,台子(身體)卻太脆。
“照你這麼個唱法,不用鬼殺你,最多三個月,你自己就會崩成一攤爛肉。”
李紅衣坐回椅子上,眼神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。
“這就是野路子的下場。”
陳玄沉默了片刻,隨後放下茶杯。
杯底與桌麵碰撞,發出“叮”的一聲脆響,在死寂的房間裡異常刺耳。
“大人既然看得這麼準,想必……是有救命的方子?”
他身子微微前傾,明明是仰視的姿態,卻帶著一種平等的、甚至略帶侵略性的氣場。
“我是怎麼變強的,真的重要嗎?”
“重要的是,我的槍,能殺鬼。”
“這對人手捉襟見肘的靖詭司來說,不就夠了?”
李紅衣眯起眼,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少年。
聰明,貪婪,而且……不怕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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確實是一把好刀。
她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畫像,推了過去。
“想活命?想修‘武骨’?那就替靖詭司賣命。靖詭司的庫房裡,有你要的洗髓伐骨的方子。”
陳玄低頭看去。
畫上是一個被完整剝去皮膚的血色嬰兒,皮膚之上,用詭秘的金線刺滿了扭曲的符文。
隔著紙張,一股衝天的邪性與怨毒幾乎要滲透出來。
“血嬰胎衣?”
陳玄眉頭幾不可察地一挑。
這東西他認得,前世鑽研民俗戲曲時,他翻閱過孤本秘典,此物乃是至陰至邪的煉魂法器,歹毒至極。
“你果然有點見識。”
李紅衣語氣裡帶上了驚訝。
“這個月,平安縣內已有九名剛滿周歲的男嬰離奇失蹤。我們懷疑,是‘拜戲教’的妖人在煉製此等邪物。”
“提供有效線索,賞銀一百兩。”
“協助破案,賞銀五百兩。”
李紅衣停頓了一下,指尖在桌上極有韻律地輕輕敲擊著。
“另外,靖詭司的藏經閣,可以對你開放一次。”
陳玄的心臟重重一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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